“哎喲!傷風敗俗啊!
這光天化的,你們倆是要什麼!
是要死啊!”
尖利刻毒的叫罵聲,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狠狠扎進林婉的耳朵裏。
她剛被秦烈從冰窟窿裏一把拽上來,渾身上下都溼透了。
刺骨的河水順着破爛的棉襖往下淌,在腳邊結成冰坨。
她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牙齒磕碰着,發出“咯咯”的聲響。
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站立不住。
是秦母。
她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河岸上,正叉着腰,一雙三角眼死死地瞪着他們。
那眼神裏的怨毒和鄙夷,仿佛要將林婉生吞活剝。
秦烈的高大身軀擋在林婉身前。
他的一只手還緊緊箍着林婉的胳膊。
掌心滾燙的溫度透過溼透的衣料傳來,是她此刻唯一的暖源。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理會秦母的叫罵,只是低頭看着懷中抖如篩糠的女人。
林婉的臉已經凍成了青紫色,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溼透的頭發一縷縷地貼在慘白的臉頰上。
那雙總是帶着驚恐的眼睛此刻半睜半閉,渙散無神,仿佛隨時都會昏過去。
這個樣子的她,像一只被暴雨打溼了翅膀的蝴蝶,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死去。
秦烈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一股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暴躁和怒火從腔裏直沖頭頂。
他猛地彎腰,在林婉一聲短促的驚呼中,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啊!”
林婉下意識地驚呼,雙手本能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的膛堅實而滾燙。
隔着溼透的衣物,那股強烈的陽剛氣息和灼人的體溫鋪天蓋地地將她包裹。
這是她第一次,以這樣親密的姿態,被一個男人抱在懷裏。
“秦烈!你個小畜生!你反了天了!你敢抱她?你敢抱這個克夫的喪門星!”
秦母看到這一幕,徹底瘋了。
她沖上前來,想去撕扯林婉,卻被秦烈一個冰冷如刀的眼神釘在了原地。
“滾開!”
秦烈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抱着懷裏輕得像一片羽毛的女人,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朝着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的腳步又快又穩,完全無視了身後秦母那越來越惡毒的咒罵。
“好啊你!秦烈!爲了一個外人,你連你親娘都敢吼了!你被這個狐狸精迷昏了頭啊!我們秦家要遭天譴了啊……”
林婉把臉埋在秦烈的口,將那些污言穢語隔絕在外。
她冷得快要失去知覺,身體的本能讓她不由自主地向着那唯一的火爐靠得更近。
她能聽到男人膛裏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奇異地讓她感到了一絲安穩。
回到家,秦烈一腳踹開西屋的門,將林婉輕輕放在自己那張鋪着舊軍被的土炕上。
然後轉身就把門給關上了,將秦母的叫嚷聲隔絕在外。
“把溼衣服脫了。”
他背對着她,聲音生硬地命令道,從床頭的木箱裏翻出一件淨的舊棉襖和一條洗得發白的軍褲,扔在炕上。
“穿這個。”
林婉的臉“轟”地一下就紅了。
讓她在一個面前脫衣服?
她……她做不到。
“我……我自己來……”
她哆哆嗦嗦地開口,想去解自己身上那溼透的盤扣,可手指已經凍得僵硬,本不聽使喚。
試了好幾次都解不開。
秦烈似乎是等得不耐煩了,他轉過身,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
林婉嚇得往後一縮,以爲他要做什麼,卻見他只是皺着眉,伸出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精準地捏住了她衣襟的盤扣。
他的手指粗糙而滾燙。
指腹的薄繭擦過她冰冷的脖頸皮膚,帶來一陣戰栗的酥麻。
林婉僵住了,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忘了。
秦烈三下五除二就解開了她溼透的棉襖,露出了裏面那件同樣溼透了的、打着補丁的內衫。
內衫很薄,緊緊地貼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玲瓏起伏的曲線。
秦烈的呼吸一滯,眼神暗了暗,手上的動作也停頓了一瞬。
他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收回手,將手裏的溼衣服扔在地上。
他轉過身去,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快點換上!想凍死嗎?”
林婉這才如夢初醒,慌亂地拉過炕上的衣服,背對着他,用最快的速度換好了。
他的衣服很大,穿在她身上空空蕩蕩的,褲腿長出一大截。
但那燥溫暖的布料包裹着她冰冷的身體,讓她舒服得差點呻吟出聲。
她剛剛換好,門就被“砰”的一聲撞開了。
秦母和秦安闖了進來。
“好啊!你們倆!關着門在屋裏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秦母一進來,就指着炕上的林婉破口大罵。
當她看到林婉身上穿着秦烈的衣服時,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你個不要臉的賤貨!連男人的衣服都穿上了!你還要不要臉!”
“娘!”
秦烈猛地轉身,擋在了林婉和秦母中間。
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堵山,將所有的惡意都隔絕開來。
“她掉進河裏,不換衣服等着生病嗎?你想讓她也跟大哥一樣,病死在炕上?”
“她病死才好!省得禍害人!”
秦母尖叫道。
“我再說一遍。”
秦烈的聲音冷了下來,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裏沒有一絲溫度。
“她是我留下的人。只要她還在這個家一天,就不能死。你要是再敢咒她,就別怪我這個兒子不孝!”
秦母被他眼裏的狠戾嚇住了,後面的話噎在了喉嚨裏。
秦安則在一旁看着,眼神陰晴不定,最後拉了拉秦母的衣袖:“娘,算了。二哥說得對,一個活的,病倒了還得咱們伺候,不劃算。”
這場鬧劇,最終在秦烈的強勢預下不了了之。
晚飯的時候,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林婉從廚房裏端出熱好的窩頭和一鍋菜葉子湯。
秦烈帶回來的白面和豬肉,秦母藏了起來,本不讓她碰。
秦母坐在桌邊,冷着臉,一聲不吭。
秦安埋頭吃飯,不敢作聲。
秦烈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林婉盛了一碗湯,拿起一個窩頭,默默地坐到灶膛前的小板凳上。
她沒有資格上桌吃飯。
她實在是餓壞了,也冷壞了。
捧着溫熱的碗,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湯,然後拿起窩頭,狠狠地咬了一口。
“嘎嘣——!”
一聲清脆的、令人牙酸的聲響,在寂靜的廚房裏格外刺耳。
一股尖銳的劇痛,猛地從她的左邊後槽牙傳來,瞬間傳遍了半邊臉!
林婉痛得悶哼一聲,手裏的窩頭掉在了地上。
她下意識地捂住嘴,只覺得嘴裏彌漫開一股血腥味。
她吐出嘴裏的東西,就着灶膛微弱的火光一看。
一顆米粒大小的石子,混在一小塊被咬碎的牙齒和血沫裏,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
窩頭裏,被人摻了石子!
“呵。”
堂屋裏,傳來了秦母一聲充滿惡意的冷笑。
“怎麼了?城裏來的大小姐,連咱們這的粗糧都咽不下去了?還把自己牙給崩了?真是金貴啊。”
林婉捂着劇痛的臉頰,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抬起頭,透過門簾,看到秦母那張幸災樂禍的臉,和秦安那看好戲的表情。
她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堂屋裏傳來“啪”的一聲巨響。
是秦烈。
他將手裏的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站起身。
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駭人的眼睛,冷冷地掃過秦母和秦安,最後落在了捂着嘴、眼中含淚的林婉身上。
那眼神,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裏面翻涌着壓抑的、即將爆發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