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榭台中,一群少女吵得不可開交,吵吵嚷嚷鬧得跟園裏飛進無數雀鳥一樣。
“就你,還跳舞,我勸你還是別在我們面前丟人現眼了。”陸棠一臉不屑地看着對面的少女。
陸棠和周妙音怒目而視。
說起來,她們之間的矛盾亦是兩家的矛盾。
陸家和周家本有姻親,但因周家兒子嫌棄陸家大小姐在外拋頭露面,便上門退了親。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陸家大小姐被男方退親,失了體面,現已經很久沒出門參宴了。
結親不成反倒成了冤家。
自此,兩家不僅在朝政上互相攻訐,小輩碰面亦是味十足不遑多讓。
陸棠自小跟姐姐關系要好,姐姐被周家兒郎當衆退親,她心裏別提多難受了。
看到周家人她就找茬。
剛剛,她就刻意諷刺周妙音的舞技。
周妙音也不甘落後地對罵起來:“我舞跳得就是好,總比你四肢不協調的好得多,你舞跳得跟木頭一樣,生硬又難看,都沒人敢看你跳舞。”
陸棠一噎,氣得跺了跺腳。
但她很快想到新的角度,諷刺道:“會舞如何,你舞跳得再好有什麼用,吹拉彈唱,不就跟教坊司裏取悅他人的一樣。”
陸棠此話一出,周妙音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她咬了咬唇,對看戲的大家閨秀們,笑怒着轉移了火力:“陸棠,你的意思是,表演才藝的全都是以色侍人的玩意兒了?那我們在場的姐妹們誰還沒表演過才藝了,難道我們都是取悅人的低賤?”
這話激起千層浪。
其他貴女加入對罵。
“陸棠,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們彈琴的奏樂的,都跟那些以色侍人取悅他人的一樣?”
陸棠百口莫辯:“我又不是說你們!”
……
……
下人來稟,兩邊都快打起來了。
沈楨頭疼地揉了揉太陽。
這算怎麼回事,她只想安安靜靜地參加個宴會,怎麼就鬧騰起來了。
偏偏她是皇後,想溜又溜不了。
在采薇強有力的攙扶下,沈楨強撐着從座榻上站起來。
理正衣襟,戴上獨屬於皇後娘娘的微笑面具,端莊大方地走到舞榭。
來的路上,她已經聽下人把事情還原得明明白白了。
周國公府是兩朝老臣,陸御史是蕭衍登基後提拔的近臣,兩邊都不好得罪。
說來說去,就是口角之爭。
各打五十大板算了。
怎麼打,倒是個問題。
她這個皇後也不好做啊。
“皇後娘娘到——”采薇聲如洪鍾,驕傲無比,她可是皇後娘娘最最最最鍾意的大宮女,可不能給娘娘丟臉。
喊聲一到,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慌裏慌張地跟沈楨行禮。
吵聲止住,動手動腳的也停下來,嘴巴全部閉得死死的,不敢多言。
沈楨抬眸一看,還是裝模作樣地問了一下,“剛才發生了什麼,來三個人把事情說清楚,若有虛言,本宮決不輕饒。”
三個人各自把事情講了一遍,大差不差。
周妙音委屈:“娘娘,陸棠她說我跳舞就跟教坊司裏以色侍人取悅他人的一樣,不是罵了我們所有人嗎。”
陸棠氣急了,這個周妙音,怎麼這麼會告狀呢!
她明明就不是那個意思。
吵架上頭了誰還管你連不連帶呀!
但她不能狡辯,畢竟衆目睽睽之下,大家確實聽見,她就是說了那話。
陸棠只能低頭認錯:“娘娘,臣女就是一時口誤,失了言,並不是存心辱罵各位小姐,還請娘娘恕罪。”
沈楨不動聲色地將她們的心思看在眼裏,在心裏下了小小的定論。
她雖然不諳世事,可自小跟在太後姑母身邊,見的大場面也不少,面色稍微嚴肅些就壓住了場子。
沈楨輕笑了笑,“吵架說明你們有活力,還年輕。你們家裏應該都有弟弟妹妹,小孩子吵架是最厲害的,看着吵着凶,實際上雷聲大雨點小。大家意見不同有爭執很正常,本宮和陛下也經常吵架呢。”
許是因爲前世一個月的逃亡路上見到太多苦難,所以她把這種少女鬥嘴看作小孩子玩鬧。
壓沒有放心上。
比起生死大事來說,這種場面實在是太小太小了,本就不值一提。
她這番話下來,貴女們面面相覷,緊張的面色緩和不少。
回過神來想,原來帝後也會吵架,真是稀罕。
陸棠大着膽子問:“娘娘,您和陛下也吵架嗎?”
沈楨沒責怪她,反而落落大方地回答,“是呀,我和陛下也經常拌嘴,兩個人吵架總比暗地裏生悶氣得好,說開了就好。”
說罷,她又對周妙音說:“本宮知你今受了委屈,便許你進藏書閣一閱,如何。”
藏書閣非皇室子弟和重臣不得入,尋常大臣的女兒萬萬沒有機會進入藏書閣閱覽。
這是恩典,更是賞賜。
這意味着她周妙音以後到夫家都能吹一句,我可是進過皇室藏書閣的人!
周妙音受寵若驚,連連點頭謝恩:“臣女多謝娘娘,叩謝娘娘隆恩。”
她笑着謝了禮,一旁的陸棠卻是緊張的要死。
賞也賞了,接下來就是罰她了吧。
果不其然,沈楨很快將視線移到她身上。
似笑非笑,笑容柔得出奇,卻讓陸棠感到害怕。
“娘娘,我……”
“本宮知道你挖苦的不是吹拉彈唱本身,但兩人就算有矛盾也不應該當着大庭廣衆的面撕扯。那些個說書的只會說有哪兩家的小姐因雞毛蒜皮的事兒扯了頭花,繼而上升到小女子就是事多善妒,平白讓旁人看了笑話不說,讓人看輕的反而是你自己。今也就罷了,往後不可如此。”
沈楨和煦沉靜的聲音穿透秋迷霧,清楚地進入當場的每一個人耳裏。
不少人抬眸看着眼前這個年歲並不大的一。
明明是嬌柔的長相,卻給她們一種堅韌的感覺。
明媚。
對,就是明媚,這種感覺更貼近於明媚和自信。
陸棠微微一愣,娘娘竟然沒問罪她,又細細琢磨她話裏的含義,一下恍然大悟。
她躬身誠懇道:“娘娘寬宏大量,臣女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