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盛大而繁復的婚禮流程終於走完,夜幕早已低垂。
首輔府,新房。
巨大的喜床上,鋪着繡有龍鳳呈祥的錦被,一對碩大的龍鳳紅燭靜靜燃燒,將滿室映照得溫暖而又曖昧。
姜吟雪端坐在床沿,頭上的鳳冠早已被取下,換上了一身更爲輕便的妃紅色寢衣。
絲滑的料子貼着肌膚,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線。
她沒有尋常新嫁娘的嬌羞與不安,反而異常的冷靜。
她甚至有閒心打量這間新房。
很大,很氣派,裝飾華貴卻不俗氣,處處透着低調的奢華,很符合謝辭安的品味。
外面很安靜。
沒有賓客的喧譁,更沒有所謂的“鬧洞房”。
畢竟,沒人敢鬧謝首輔的洞房。
姜吟雪捏了捏指尖,在心裏默默盤算着。
好了,前戲都做完了,現在,該進入正題了。
她和謝辭安的這場“交易”,還有最關鍵的一環沒有完成——誕下嫡子。
她該怎麼跟他談?
是開門見山,公事公辦?
“大人,爲了早誕下嫡子,我們今晚就開始吧?”
不行,太生硬了,顯得她好像很急色。
還是欲拒還迎,故作嬌羞?
“大人……夜深了……我們……”
更不行,太假了,不符合她的人設。
正當她絞盡腦汁,思考着開場白時,“吱呀”一聲,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姜吟雪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來了。
她的“夥伴”,來了。
謝辭安緩步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下了那身繁復的朝服,只着一件與她同色的緋紅寢袍,袍口微敞,露出小片白皙結實的膛。
墨發披散下來,少了幾分白裏的凌厲威嚴,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與性感。
他身上帶着沐浴後的清爽水汽,混着他慣用的沉水香,形成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男性氣息,瞬間將整個房間都籠罩。
他沒有直接走向床邊,而是在桌旁坐下,自顧自地倒了兩杯合巹酒。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雙深邃的鳳眼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幽暗,仿佛能將人的魂魄都吸進去。
“累了一天,渴了吧。”
他開口,聲音比白裏更低沉沙啞。
他端起一杯酒,朝她遞了過來。
姜吟雪定了定神,起身走過去,接過酒杯。
兩人按照禮節,手臂相交,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帶起一陣灼熱。
姜吟雪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紅。
她覺得,氣氛好像有點不對勁。
這不像是要談公事的樣子。
“大人……”她決定先發制人,打破這曖昧的沉默,“關於我們之前的約定……”
“嗯。”
謝辭安放下酒杯,抬眸看她,眼底帶着一絲玩味。
“夫人想說什麼?”
他一聲“夫人”,叫得自然無比,那兩個字從他薄唇中吐出,仿佛帶着鉤子,撓得人心尖發癢。
姜吟雪的心跳又亂了一拍。
她清了清嗓子,強迫自己進入商業談判模式:
“我們之前的約定,第三條,‘相敬如賓,互不涉’。以及,大人您補充的那一條,‘爲家族開枝散葉,誕下嫡子’。”
“我記得。”
謝辭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很有興趣聽她往下說。
“所以……”
姜吟雪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目光,說出了自己深思熟慮後的方案。
“我的意思是,爲了盡快完成誕下嫡子這項義務,我們可以……呃……制定一個計劃。”
“哦?”謝辭安眉梢微挑,“什麼計劃?”
“比如,每月逢初一、十五,或者……按照女醫開出的易受孕的子,我們……履行夫妻義務。”
姜吟雪說得磕磕巴巴,臉已經紅透了。
“其餘時間,你我便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大人可以安心處理公務,宿在書房也無妨,我絕無怨言。”
“如此,既能完成家族傳承的任務,又不至於過多涉彼此的生活,大人覺得如何?”
她一口氣說完,感覺自己簡直是史上最識大體、最懂事的工具子。
這方案,簡直完美!
雅間內,再次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謝辭安靜靜地看着她,那雙幽深的眸子,在燭火的映照下,情緒晦暗不明。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共鳴:“夫人的計劃,聽起來很不錯。”
姜吟雪心中一喜,正想說“那我們就這麼定了”,卻聽他話鋒一轉。
“不過……”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那股清冽又霸道的沉水香瞬間將她徹底包裹。
他伸出手,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與他對視。
他的指尖帶着薄繭,觸感粗礪,卻又燙得驚人。
姜吟雪的心,漏跳了一拍。
只聽他用一種極其緩慢,又帶着不容置喙的強勢的語調,一字一句地問道:
“夫人可知,戰場之上,何爲兵貴神速?”
姜吟雪懵了。
大婚之夜,談什麼兵法?
不等她反應,謝辭安的薄唇已經湊到她的耳邊,灼熱的氣息盡數噴灑在她的耳廓上,激起她一陣戰栗。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着蠱惑人心的沙啞:
“每月只兩,效率太低。”
“爲夫以爲,我們……尚需勤勉。”
話音落下的瞬間,姜吟雪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便被壓在了那張巨大的喜床上。
紅色的床幔,如雲霞般落下,隔絕了一室的燭光。
黑暗中,她只聽到他那喑啞的笑聲,和落在她耳邊,讓她渾身都軟了的最後一句話。
“夫人,今夜,我們先來預演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