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裏,蘇明月一雙眼睛就不夠用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只在書本和電視裏見過的地方。
正前方是一長排玻璃櫃台,高度到小孩子腦袋。櫃裏頭擺着煙酒糖茶、針頭線腦,櫃面上還蹲着一溜玻璃罐子,裝着花花綠綠的糖塊和瓜子花生之類的。
後頭靠牆是一長排的貨架,擺着暖水壺,搪瓷茶缸臉盆這些。左手邊的地方擺了米面粗糧雞蛋和幾口裝油鹽醬醋的大缸,右手邊則是布匹被套棉花這些。
70年代的供銷社(參考)
可以說供銷社雖不算大,也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了。
蘇明月又眼神火熱地看向櫃台後的售貨員。
有道是“白衣戰士紅旗飄,四個輪子一把刀,郵電綠衣來送信,商店櫃台把路挑,放映機旁看世界,糧檢手裏握天秤,播音台前傳四方。”
這些都是計劃經濟時代頂頂吃香的工作。
就拿售貨員來說,活不累,又體面,還能第一時間買到分到店裏的好東西,聽說內部還有優惠價,還經常能用低價買到瑕疵品,處理品,就說這工作香不香吧。
接下來就是蘇明月的買買買了。
拜兩口子缺心眼和沒人性所賜,爲了多五十塊錢的下鄉補貼,給她報了去大西北!
一想到漫天的風沙和光禿禿的黃土高坡,蘇明月有些犯怵。聽說那邊還交通全靠走,通訊全靠吼,治安得靠狗,更是決定多多屯東西,反正有空間也放不壞!
她拿了蘇家的糧油本,見這個月的糧食和油還沒買,直接全買了。
最後供銷社配的是五十斤的大米,十斤面粉,四十斤玉米面,就這比例已經算是不錯的了!油按每人4兩油的定量,給了一斤六兩。
嘿嘿,份額全用完,吉祥三寶就等着喝西北風去吧~~~
不過這些肯定是不夠的,蘇明月又額外買了五十斤大米,十斤掛面和粉條子,雞蛋二十個。
不是她不想多買,現在是計劃經濟時代,米面糧油都是戰略物資,一次性買的多了都得查戶口。
沒看到那幾個供銷員都開始竊竊私語了,還不停地用眼神瞟她,她都怕待會被當特務給抓走。
接下來沒有定量的東西,蘇明月就跟敞開的包袱皮死的使着勁往裏塞。
茶缸飯盒搪瓷盆……各買了五個。
紅糖白砂糖各要了五斤。
麥精一口氣買了五罐。
70年代麥精,很香很好吃
聽說這東西補人,她才一米五五,狗見了都得流淚,怎麼樣也得湊個整,補到一米六吧?
再有她的那對小籠包也急需拯救……咳咳咳……畢竟現在前就跟個搓衣板子似的,不看腦袋都分不清前後,嗚嗚嗚!
黃桃,橘子的水果罐頭各來了一箱。
草原英雄小姐妹餅和金雞小餅都是這年頭的牌,各買了五罐,能吃還能送人,吃完罐子還能裝瓜子花生那些。
金雞小餅很好吃
至於大白兔糖,瓜子、桃酥、雞蛋糕,江米條這些零嘴也都按斤買了許多……
對了,她還買了個水壺,足足花了八塊六毛錢呢。
十字布條圈着綠色的水壺,有背帶。她在外公家見過,是老舅當兵那會部隊發的,質量非常好,用了十來年都不帶壞的。要不是這次知青下鄉給了水壺票,想買都買不到。
水壺杠杠好用,幾十年沒壞
蘇明月看着一大堆東西不算票,才花了一百一十五塊七毛六分咋舌不已。
這個時代的錢是真值錢,真香~~
當然她的大手筆自然也成了全場的顯眼包。
蘇明月有些懊惱自己太包了,就應該分批次來買的,於是趕緊朝邊上兩個眼紅得跟兔子一樣的大媽笑笑。
“那啥,後天我媽嫁人,大大後天我哥娶嫂子,所以多買些東西。”
倆大媽眼睛和鼻孔瞬間大了一圈,包括櫃台後的幾個售貨員。
哦喲,耗子喝貓,太了!
這當媽的和兒子隔天辦喜事,活這麼大歲數也沒聽過呀!
倆大媽剛想扒拉幾句,就被對方一句“我媽說了,家裏的事不許往外說!”給堵得肝疼。
不是,你媽都要二嫁了,還有啥不能說的呀!?
可看着蘇明月跟蚌殼一樣緊閉的嘴,只得唉聲嘆氣地走了。
那幽怨的小眼神看得蘇明月忍俊不禁。
果然人人愛吃瓜,吃瓜頂呱呱~~~
蘇明月進進出出好幾趟才把東西全提到了門外,累得氣喘籲籲。
好在大米是按二十斤一袋分裝的,不然就得上演人間悲劇——林黛玉扛麻袋,還被壓死了!
左右瞅瞅沒人,蘇明月趕緊把東西收進了空間,然後又往不遠處的國營農貿市場跑去……
現在才三月份,市場裏的蔬菜種類並不多,基本都是土豆子白菜大蘿卜這些。蘇明月不打算買青菜,這鄉下吃肉不容易,吃菜總歸是方便的吧!?
來到肉攤子前,就見案板上光溜溜的,別說肉了,大骨頭都沒有,唯有幾只蒼蠅正在快活地飛啊飛。
“師傅,還有肉不?”
師傅把手上的圍裙甩了甩,笑道:“丫頭,這都幾點了還想着買肉呢,早賣光了,想吃肉明兒個趕早來吧!”
蘇明月猛地想起來了,現在買肉可比大米難買多了,很多人都是半夜三更就來排隊。就蘇家每個月的肉都是她來排隊買的。
特別是一到大冬天,原主三四點就得站在刺骨的寒風中排隊,凍得瑟瑟發抖,一雙腳上全是凍瘡……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蘇明月再次在心裏畫圈圈詛咒某男某女。
至於排骨豬蹄,豬肝腰子更別想了,那些都是頂頂的搶手貨,內部消化都不夠,有的還要醫院給開證明才能買。
蘇明月不信邪,於是跑去了更遠的一個農貿市場。
快到正午,她又買了一大堆的東西,才把手裏的各種本地票券都用完了,不然出了省就是廢紙一張。
可惜還是沒買到肉,不過倒是買到一斤臘腸,也能解解饞。
這會也到了飯點,蘇明月決定去國營飯店該拯救一下肚子了。
穿來四天了,除了昨晚的辣椒炒肉,她還沒正兒八經的吃肉呢,感覺她這頭吃肉的草原狼都要變成吃草的咩咩羊了。
國營飯店裏坐了三五桌客人。
一個胖乎乎的女服務員正靠着櫃台嗑瓜子,見她進來眼皮子微微抬了一下。
嗯,瓜子香,繼續嗑。
“同志,今天有什麼菜啊?”
服務員有些不耐煩地指了指小黑板:“那不是寫着嘛,自個看。”
蘇明月瞠目結舌。
媽耶,就這服務態度放在後世,那店不倒閉都算他祖上積大德了。不過現在的服務員都是“單位人員”,微笑點頭加問好就別想了,狂拽白眼吊炸天那是常態。
看到有糖醋裏脊蘇明月口水已經分泌成河了。
“我要一份糖醋裏脊,一個蔥爆蛋,一個溜白菜,兩碗米飯,一瓶橘子汽水。”
服務員寫着菜單:“幾個人?要是人多,不要擠門口那幾張桌子,坐裏頭那張大點的桌子。”
蘇明月指着靠窗戶口的一張小桌子:“不用不用,就我一個!我坐那裏就行。”
服務員寫菜單的手頓住了,眼睛一瞪:“小同志,你拿我當猴耍啊,這麼多菜你一個人吃得完嗎?”
“漂亮姐姐,吃得完,吃得完,我從小吃飯就香。實在吃不完,我用飯盒裝回去。”
說着就從隨身的布包裏掏出個飯盒晃了晃。
這聲“漂亮姐姐”恍如天籟之音,服務員立馬笑得一張胖臉就跟開花饅頭似的綻開了,態度更是好了一百倍。
“行吧,行吧,我這也是怕你吃不完浪費。一共一塊三毛五分,半斤糧票。”
(PS:國營飯店吃肉菜是不需要肉票蛋票這些的,但需要折合成糧票。例如一份紅燒肉需要2毛到8毛錢不等,還需要另付二兩糧票。)
蘇明月痛快地付了錢票,便坐在位子上等了起來。
大堂裏的幾桌客人剛才就耳朵豎得老高,這下都不約而同地朝蘇明月看去,一串串羨慕的淚水從嘴角流了下來,頓時覺得碗裏的飯菜不香了。
路人甲:這誰家的大饞丫頭啊!?一頓飯敢點三個菜,還有肉有蛋的,子還過不過了?
路人乙:這小同志看穿得也不咋滴,不會是偷拿了家裏的錢吧?瞧着吧,回頭得被爹媽打個飽。嗯,管嘴不管皮,絕對是個虎丫頭。
路人丁:嘶——哎——老子一把年紀了下館子只敢吃碗豆腐,小丫頭片子吃大肉,滴滷兒!”
……
蘇明月見四周投來的目光比鐵板魷魚還,撫額。
得,又當了一回顯眼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