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白涮坊的喧囂,像一鍋永遠沸騰的羊湯,裹挾着油煙氣、汗味和滿足的咀嚼聲,在黃昏時分達到了頂峰。跑堂夥計的吆喝、食客的劃拳笑鬧、銅鍋咕嘟冒泡的聲響,混雜成一片嘈雜而富有生機的市井樂章。

祝小蝶肩上搭着洗得發白的汗巾,穿梭在擁擠的桌椅之間。靛藍的粗布勁裝外面套着跑堂的圍裙,利落依舊,只是臉上那點初來乍到的生澀早已被一種圓融的麻利取代。她一手穩穩托住三碗滾燙的羊雜湯,另一只手靈巧地收拾着鄰桌的狼藉碗碟,動作淨利落,帶着一種獨特的韻律感。汗水順着她小麥色的額角滑下,她卻渾不在意,黑曜石般的眼眸明亮,掃過全場,確保沒有一張桌子被冷落。

“七號桌加一盤凍豆腐!灶上快着點!”她的聲音清亮,穿透嘈雜,穩穩地落向後廚方向。目光掃過那道厚重的油布簾子時,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微乎其微的一瞬。

後廚裏,灶火在青藍色火焰中穩定燃燒。巨大的黃銅涮鍋無聲翻滾,冰火之力在湯水中維持着奇異的平衡。冰火魔廚立在寬大的砧板前,手中薄如柳葉的廚刀化作一片模糊的幽光,“篤篤篤”的密集輕響如同最精準的鼓點。一片片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羊肉,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輕盈地飛落,在雪白的瓷盤裏堆起晶瑩剔透的小山。他的動作專注而忘我,那雙蘊含着冰火奧秘的奇異眼眸,平靜地注視着刀刃與紋理的每一次完美契合。

突然!

篤!篤!篤!

三聲沉重、粗暴、帶着明顯惡意的砸門聲,如同三記悶錘,狠狠砸穿了涮坊裏所有的喧囂!

“開門!他娘的!給老子開門!”一個粗嘎破鑼般的嗓子在門外咆哮,帶着濃重的酒氣和毫不掩飾的凶戾。

大堂裏的嘈雜瞬間被掐斷!食客們臉上的笑容僵住,劃拳的手停在半空,咀嚼的動作也忘了繼續。一股冰冷的、帶着血腥味的恐懼感,如同無形的水,瞬間淹沒了這片煙火之地。

老白掌櫃正倚在櫃台後打盹,被這突如其來的砸門聲驚得渾身肥肉一抖,差點從凳子上滑下來。他綠豆小眼裏那點因生意稍好而恢復的市儈光芒瞬間被極致的驚恐取代,蠟黃的胖臉瞬間血色褪盡!他猛地看向門口,嘴唇哆嗦着,想喊什麼,卻只發出“嗬…嗬…”的怪響。

祝小蝶放下手中的碗碟,猛地轉身面向門口,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瞬間銳利如刀,所有的市井圓融消失不見,只剩下屬於捕快的冰冷警惕!她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裏空空如也,只有汗巾粗糙的觸感。

“媽的!裝死是吧?給老子砸!”門外那個破鑼嗓子顯然失去了耐心。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扇本就有些搖晃的、油膩膩的木門,連同門框,被一股狂暴的巨力從外面整個轟塌!破碎的木屑混合着塵土,如同爆炸般向大堂內激射!

“啊——!”食客們發出驚恐的尖叫,紛紛抱頭蹲下,或者連滾帶爬地往桌子底下鑽。杯盤碗碟稀裏譁啦摔了一地。

煙塵彌漫中,一群凶神惡煞的身影堵在了門口。

爲首一人,身高九尺開外,膀大腰圓,如同一座移動的黑鐵塔!滿臉橫肉虯結,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眼角斜劈到嘴角,像條醜陋的蜈蚣趴在臉上。他敞着懷,露出濃密卷曲的毛和鐵疙瘩般的肌肉,腰間胡亂纏着鐵鏈,手裏拎着一柄碗口粗、布滿尖刺的沉重狼牙棒,棒頭還沾着暗紅色的、疑似涸血跡的東西。正是黑風嶺大當家,“開山熊”熊霸!

他身後,跟着十幾個同樣敞露懷、手持鋼刀、斧頭、鐵尺等凶器的彪形大漢,個個眼神凶戾,身上散發着濃重的汗臭、酒氣和血腥味。他們如同餓狼闖入了羊圈,貪婪而暴虐的目光掃視着滿堂驚恐的食客和那些值錢的銅鍋、碗碟。

“哈哈哈!老子當是什麼龍潭虎,原來就是個涮羊肉的破館子!”熊霸狂笑着,一腳踏在倒塌的門板上,狼牙棒隨意地扛在肩上,震得地面似乎都在顫抖。“掌櫃的死哪去了?給老子滾出來!把值錢的東西和娘們兒都給老子交出來!不然…”他狼牙棒猛地往地上一頓,“砰”的一聲,青石板應聲碎裂!“老子把你們全剁了涮肉!”

老白嚇得魂飛魄散,肥胖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想躲進櫃台底下,腿卻軟得不聽使喚,只能癱在那裏篩糠。

“熊…熊爺…您…您高抬貴手…”老白的聲音帶着哭腔,抖得不成樣子。

“高抬貴手?”熊霸獰笑一聲,綠豆眼掃過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幾個年輕女客,眼中淫邪之光暴漲,“老子今晚正缺幾個暖被窩的娘們兒!小的們!給我搜!值錢的拿走!娘們兒也帶走!”

“吼!”山賊們發出一陣野獸般的嚎叫,揮舞着兵器就要沖進來!

“住手!”一聲清脆的厲喝如同驚雷炸響!

祝小蝶猛地踏前一步,擋在通往大堂深處的過道上。她身形挺拔,靛藍勁裝下的身姿繃緊如弓,眼中毫無懼色,只有冰冷的怒火在燃燒。“光天化,強闖民店,搶劫擄掠,你們眼中還有王法嗎?!”

“王法?”熊霸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狂笑不止,“在這青岩城南邊兒,老子就是王法!小娘皮,長得還挺標致,夠辣!老子喜歡!”他綠豆眼在祝小蝶身上掃視,淫笑更甚,“把她給老子拿下!今晚老子親自調教!”

兩個離得最近的山賊嘍囉獰笑着,丟開手裏的鋼刀,張開蒲扇般的大手,一左一右朝着祝小蝶的胳膊就抓了過來!動作粗魯,帶着貓戲老鼠的戲謔。

祝小蝶眼中寒芒一閃!她雖然失了趁手兵器,但家學淵源,身手豈是等閒?就在那兩只髒手即將觸碰到她衣袖的刹那,她腳下猛地一錯,身形如同靈蛇般扭動,避開左邊一抓的同時,右手並指如電,帶着一股刁鑽的寸勁,狠狠戳在右邊山賊手腕內側的麻筋上!

“哎喲!”那山賊只覺得整條手臂瞬間酸麻無力,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另一個山賊一抓落空,還沒來得及變招,祝小蝶的左腿已如鋼鞭般掃出,帶着凌厲的風聲,狠狠踹在他膝蓋側面的軟肋上!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

“啊——!”那山賊抱着扭曲變形的膝蓋慘嚎着滾倒在地。

兔起鶻落!淨利落!兩個彪形大漢瞬間失去戰鬥力!

“媽的!還是個練家子!”熊霸臉上的淫笑瞬間化爲暴怒,“都給老子上!剁了她!”

剩下的山賊嘍囉被激起了凶性,嗷嗷叫着,揮舞着鋼刀斧頭,如同水般朝着祝小蝶蜂擁撲來!刀光閃爍,氣騰騰!

祝小蝶眼神凝重,身形在狹窄的空間裏閃轉騰挪,憑借着精妙的身法和迅捷的反應,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道致命的劈砍。她或掌劈,或肘擊,或腿掃,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打在關節、位等薄弱處,不斷有山賊慘叫着倒下。但對方人多勢衆,又悍不畏死,刀斧揮舞得密不透風!她畢竟赤手空拳,身上那件靛藍勁裝很快被劃開幾道口子,手臂上也被一把鐵尺的邊緣掃中,留下一道辣的血痕!動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呼吸也變得急促,被得步步後退,眼看就要被入角落!

“小娘皮!看你往哪跑!”一個使雙刀的山賊二當家,瞅準祝小蝶一個閃避的空檔,眼中凶光畢露,兩把淬了藍汪汪毒光的短刀如同毒蛇吐信,一上一下,帶着刺耳的破空聲,狠辣無比地刺向祝小蝶的咽喉和小腹!角度刁鑽,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祝小蝶瞳孔驟縮!這兩刀太快太毒!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那淬毒的刀尖就要及身!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嗆啷——!

一聲清越悠長、如同龍吟九霄的劍鳴,毫無征兆地響徹整個喧囂血腥的大堂!

這聲音並不高亢,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喊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如同寒泉注入沸油,讓所有混亂狂暴的心神都爲之一清!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涮坊那破碎的大門口。

夕陽最後的光線,從他身後斜斜地投射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穿着一身洗得發白、邊緣處甚至磨出了毛邊的青布長衫,漿洗得還算挺括,卻遮不住那份風塵仆仆的疲憊。頭發用一磨得發亮的木簪勉強束着,幾縷發絲散落在清瘦卻線條分明的臉頰旁,臉色依舊帶着重傷初愈的蒼白,甚至有些病態的透明感。

是呂落第!

他手中,握着一柄劍。

那劍樣式極其古拙樸素,劍鞘是暗沉無光的烏木,沒有任何裝飾。劍身出鞘三寸,露出的部分在昏黃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溫潤內斂、如同古玉般的青白色光澤,沒有刺眼的寒光,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鋒銳內蘊其中。

他的眼神平靜,平靜得近乎漠然。看着眼前這血腥混亂、如同屠宰場般的大堂,看着被山賊入絕境、手臂染血的祝小蝶,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食客和夥計,看着癱在櫃台後面抖成一團的老白……那平靜的眼神深處,沒有憤怒,沒有焦急,只有一種如同古井深潭般的、徹骨的冰冷。

山賊二當家的毒刀,距離祝小蝶的咽喉已不足三寸!他甚至能聞到刀尖上那甜膩的腥氣!

呂落第動了。

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甚至帶着一種大病初愈的虛浮感。他只是極其簡單地、朝着祝小蝶和那二當家毒刀的方向,抬起了握劍的右手。

手腕輕描淡寫地一抖。

嗡——!

劍身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震鳴!

一道凝練到極致、卻又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極限的青色劍光,如同裁開錦緞的玉尺,又如同撕裂陰雲的月光,驟然亮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花哨炫目的軌跡。

只有一道線!

一道筆直的、清冷的、仿佛能將空間都切割開來的線!

那劍光,精準無比地、後發而先至地,點在了二當家右手毒刀的刀脊之上!

叮!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脆無比的脆響!

如同玉珠落盤。

那柄淬了劇毒、眼看就要刺入祝小蝶咽喉的短刀,竟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刀身瞬間彎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然後“啪”的一聲,從中斷裂!淬毒的刀尖旋轉着飛了出去,“哆”地一聲釘在了旁邊的柱子上!

二當家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卻又精純無比的巨力順着斷刀狠狠撞入手臂!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知覺,如同被無數鋼針攢刺!他悶哼一聲,踉蹌着向後暴退,臉上充滿了駭然!

這還沒完!

那道青色的劍光斬斷毒刀後,竟餘勢未絕!如同擁有生命般,在空中極其詭異地畫了一個微小的、如同雲紋般的弧線!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的聲響。

二當家左手刺向祝小蝶小腹的另一柄毒刀,刀尖連同他握刀的三手指,無聲無息地、齊而斷!

斷指和斷刀同時墜地,發出叮當的輕響。切口光滑如鏡,甚至沒有多少鮮血立刻涌出。

二當家愣了一下,才感覺到左手傳來的鑽心劇痛!“啊——!”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抱着血流如注的左手斷腕,痛得滿地打滾!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呂落第出現,到抬腕抖劍,再到二當家雙刀被廢、斷指慘嚎,整個過程快得如同幻覺!

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些正要撲向祝小蝶的山賊嘍囉,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臉上還殘留着猙獰,眼神卻充滿了極致的驚駭和茫然!他們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看到二當家沖上去,然後刀斷了,手指飛了,人就慘叫着滾了回來!

熊霸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綠豆眼瞪得溜圓,死死盯住門口那個持劍的青衫身影,眼神如同見了鬼!剛才那道青色劍光…快!準!狠!狠辣得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他甚至沒看清那劍是怎麼動的!

祝小蝶死裏逃生,背靠着冰冷的牆壁,劇烈地喘息着。手臂上的傷口辣地疼,額角的汗水混着灰塵滑落。然而,她的眼睛,卻死死地、牢牢地釘在了門口那個身影上!

呂落第!

他依舊站在那裏,臉色蒼白,身形甚至顯得有些單薄,握着劍的手也很穩,看不出絲毫用力過度的跡象。仿佛剛才那驚鴻一現、瞬間廢掉一個山賊頭目的兩劍,只是隨手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

淨!

利落!

快到極致!

精準到毫巔!

狠辣無情!

卻又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冷酷的優雅!

祝小蝶的心髒在腔裏瘋狂地撞擊着,不是因爲劫後餘生的恐懼,而是因爲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的震撼!她是四大名捕之一“鐵面神捕”冷鋒的關門弟子!她見過太多高手,也深知劍法的精妙!可剛才那兩劍…那已經超越了單純的劍法!那是一種近乎於“道”的境界!一種將力量、速度、時機、角度、心念都完美融合,凝練到極致的體現!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沒有一絲浪費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瞬間完成了最完美的切割!

她看着呂落第那平靜得近乎漠然的側臉,看着那蒼白膚色下透出的、如同寒潭深水般的沉靜…一股難以言喻的、滾燙的熱流,混合着震驚、崇拜和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防備!她甚至忘了呼吸,忘了手臂的疼痛,眼中只剩下那個持劍的身影,和他手中那柄古拙樸素、卻仿佛蘊含着開天辟地之鋒的青玉長劍!

“媽的!裝神弄鬼!”熊霸從震驚中回過神,一股被徹底藐視的暴怒瞬間沖垮了理智!他狂吼一聲,如同被激怒的巨熊,雙手掄起那柄碗口粗、布滿尖刺的沉重狼牙棒!棒頭撕裂空氣,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呼嘯!帶着開碑裂石、粉碎一切的狂暴力量,朝着門口那個單薄的青衫身影,當頭砸下!

“給老子死——!!!”

狼牙棒未至,那狂暴的勁風已將呂落第額前的碎發吹得向後狂舞!地上的碎木屑和灰塵被卷起,形成一股小型的旋風!

這一棒,凝聚了熊霸全身的蠻力,足以將一頭壯牛砸成肉泥!

面對這泰山壓頂般的恐怖一擊,呂落第的眼神依舊沒有絲毫波動。他甚至沒有抬頭去看那呼嘯而下的狼牙棒。

他只是微微側身。

動作幅度極小,如同閒庭信步時隨意地調整了一下重心。

同時,握劍的右手手腕,極其自然地、如同拂去一片落葉般,向上輕輕一撩。

嗡!

青玉長劍再次發出一聲清越震鳴!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迅疾、更加鋒銳的青色劍光,自下而上,斜斜掠起!

如同裁縫手中的剪刀,輕巧地劃開了錦緞!

如同畫師手中的筆,隨意地勾勒出流雲的軌跡!

**裁雲**!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的名字,卻仿佛將這個名字蘊含的意境詮釋到了極致——裁斷流雲,無聲無息!

劍光精準無比地切入狼牙棒揮舞軌跡中那稍縱即逝、極其微小的一處力量轉換節點!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那柄碗口粗、布滿精鋼尖刺、沉重無比的狼牙棒,竟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蠟像,被那道青色的劍光從中一分爲二!切口光滑如鏡!

沉重的半截狼牙棒帶着巨大的慣性,呼嘯着從呂落第身側飛過,轟隆一聲砸在後面的牆壁上,碎石飛濺!而握着另外半截狼牙棒的熊霸,只覺得手中猛地一輕,那狂暴的力量瞬間失去了宣泄點,如同狠狠一拳打在了空處,巨大的反震之力讓他口一陣氣血翻騰,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撲出!

就在他身體前傾、空門大露的瞬間——

呂落第握着劍的手腕,極其自然地翻轉了一下。

劍光如同靈蛇吐信,在空氣中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留下一點幾乎無法捕捉的青芒殘影。

噗!噗!噗!

三聲極其輕微的、如同雨點打在皮革上的聲響。

熊霸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前撲的動作戛然而止!他臉上的暴怒瞬間被一種極致的驚愕和茫然取代,綠豆眼難以置信地瞪圓,低頭看向自己的口、小腹和持棒的右肩窩。

三個細小的血洞,幾乎同時出現在這三個要害部位!沒有鮮血狂噴,只有三縷細細的血線緩緩滲出,染紅了髒污的衣襟。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喉嚨裏卻只發出“嗬嗬”的怪響。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眼中最後一點凶光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帶着無盡的茫然和恐懼,如同被推倒的朽木,“轟隆”一聲重重砸倒在地,激起一片塵土。至死,他都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劍的。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喊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全都消失了。整個涮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心髒瘋狂撞擊腔的砰砰聲。

剩下的山賊嘍囉們,如同被施了石化魔法,僵在原地,臉上所有的猙獰和凶戾都化作了極致的恐懼!他們看着地上瞬間被廢的二當家,看着如同小山般轟然倒塌、死不瞑目的大當家…再看看門口那個臉色蒼白、持劍而立、如同索命閻羅般的青衫身影…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驚恐到極致的尖叫:

“鬼!他是鬼啊——!”

“跑!快跑啊!”

“大當家死了!快逃命!”

恐懼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剩下的山賊嘍囉們徹底崩潰,丟下手中的兵器,如同無頭蒼蠅般哭喊着、推搡着,朝着那破碎的大門和窗戶沒命地逃竄!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頃刻之間,剛才還凶焰滔天的山賊,如同退般逃得淨淨。只留下滿地狼藉、驚魂未定的食客和夥計,還有幾具或死或傷的山賊屍體。

呂落第緩緩垂下握劍的手。青玉長劍歸入那暗沉無光的烏木劍鞘,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他微微咳嗽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似乎剛才那看似輕描淡寫的幾劍,也牽動了體內未愈的傷勢。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大堂。視線掠過地上熊霸的屍體,掠過抱着斷腕慘嚎的二當家,掠過那些瑟瑟發抖、眼神復雜的食客,最後,落在了依舊背靠着牆壁、手臂染血的祝小蝶身上。

祝小蝶也正看着他。

她的膛還在劇烈起伏,琥珀色的瞳孔裏,清晰地倒映着那個持劍的身影。那眼神裏,之前的冰冷警惕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震驚、崇拜、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滾燙的悸動!那悸動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蕩起一圈圈越來越大的漣漪,讓她臉頰微微發燙,心跳如同擂鼓!

她看着他平靜地收劍,看着他因咳嗽而微微蹙起的眉頭,看着他蒼白臉上那抹病態的紅暈……這一刻,這個看似單薄虛弱、卻擁有着如同神明般裁決生死的恐怖力量的書生,在她眼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炫目的光芒所籠罩!那光芒,瞬間穿透了她所有的防備和僞裝,直抵靈魂深處!

呂落第的目光與她對視了一瞬。

那眼神依舊平靜,深邃如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在她那灼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目光注視下,他的眼睫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隨即移開了視線,看向通往後廚的方向。

後廚那厚重的油布簾子不知何時被掀開了一角。

冰火魔廚靜靜地站在那裏,依舊是那身漿洗得發白的深藍布衣。他的目光,平靜地掠過地上熊霸那龐大的屍體,掠過斷指慘嚎的二當家,掠過滿地的狼藉,最後,落在了呂落第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他手中那柄剛剛歸鞘、古拙樸素的青玉長劍上。

左眼深處,那簇幽藍冰晶似乎凝固了一瞬,散發出更加深沉的寒意。

右眼瞳孔中,跳躍的金紅火焰也仿佛停滯了刹那。

他的目光在劍鞘上停留了數息。那張平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沒有驚訝,沒有贊嘆,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好奇。仿佛剛才那驚鴻一現、裁決生死的劍光,在他眼中,與灶台上切好的羊肉片並無本質區別。

然後,他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他的視線從劍鞘上移開,極其自然地落在了自己那口巨大的、無聲翻滾着的黃銅涮鍋上。鍋內的湯水,冰火之力依舊維持着奇異的平衡。

他用一種不高不低、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語調,如同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對着那翻滾的湯鍋,平淡地說道:

“火候過了。肉,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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