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綿綿,鶯啼燕囀。
歲昭剛出門,就看見在府前來回踱步的沈初臨。
“哎,姐姐你醒啦!”
看見她小狗甩着尾巴飛撲過來,歲昭腳步踉蹌差點摔倒,兩只手胡亂揮舞,好想掐在他的腋下,把他提起來!
可惜提不動,於是板臉擺爛。
“來多久了?”
少女的指腹從他的衣領撫過,上面一片溼涼。
是等一夜了嗎,露水都快把你衣服給洗了。
“來三個時辰啦!”
“?”
多少?
歲昭滿頭問號:“來我家站崗呢?早來了爲什麼不進去,就等?”
少年忸怩,一張臉可是比剛升起的太陽還要紅:“翻牆沒有禮貌,我不做那等無禮之事。”
還裝上了。
歲昭無力扶額:“我是說你喊一聲,我哥會來給你開門。”
話音剛落,迎來一個欲言又止的眼神。
“昭昭姐,你還是太不懂男人了。”
陳杳會那引狼入室的事嗎?
我天天大門望穿了,情書寫爛了,你看他放我進去見你一面過嗎?
歲昭翻白眼:那你還不翻牆?爲什麼,是自尊心在作祟嗎?
小沈目光閃爍,喜不自禁,掏出懷中小心保護的文書:“處理完手裏事我就立馬趕來了,你看!”
“鐺鐺鐺鐺!”
兩手端端正正舉到歲昭面前,話音興奮的仿佛隨時可以繞牆跑三圈:“和離書!沈時已經籤字了,就差你了!”
“真噠?”
歲昭眼眸驟亮,身後不存在的尾巴也開始歡快亂甩:“天呢,居然要分我一半財產,籤了籤了!”
跟隨歲昭回屋,看她籤字,那一刻沈初臨臉上所展現出來的喜悅,跟自己的賣身契從青樓贖出來一樣,高興地恨不得飛出外太空,遨遊全宇宙。
“真是太棒了!”
歲昭指尖一摁他的眉心:“小聲點,別把我哥吵醒了。”
小沈甜蜜地捂住額頭,水汪汪的眼睛亮得驚人。
“哦哦,還是姐姐一心爲我着想,怕我吵醒大舅哥被趕出去!”
“……?”
還能這麼理解?
“既然和離書籤了,那麼……”
他羞澀地從懷中掏出高端大氣上檔次的鎏金請柬,往桌面輕輕一放:“那把這個也籤了吧!”
請柬?
不,歲昭一瞥眼睛瞪得像葡萄:“婚書?”
“就是……你願意嫁給我嗎,我很快就能升上少將軍了,我知道我現在還不夠資格,但我不敢等了,要是還有別人捷足先登,我真的會自刎……”
小沈難過地低垂腦袋,心裏沒底地對着手指,偏生不敢抬眼看她:“我沒有強迫你的意思,你不籤也可以的,我……”
“哦,那我不籤了。”
“咦?!”
沈初臨猛然抬頭,見她剛提起的筆杆子利落放下,嚇得人體褪色:“你……你剛剛是準備籤嗎?”
“是啊。”
在他懊惱絕望想一頭撞死的眼神中,歲昭欣然點頭:“跟你過子挺好的,但你太客氣了,謙讓一下我也接受。”
“你不用接受!”
小沈崩潰大喊,抓扯頭發挪到屋角,額頭抵牆,撞——
歲昭:“???”
“你等等!”
她把失落小狗拉回來:“逗你呢,本來就沒打算籤,我不想成親,跟對象是誰沒關系。”
不是你不夠好,只是她不想。
捧起那張慘白的臉,歲昭的拇指按在他的唇角,兩邊同時向上一揚:“笑一個嘛,你笑起來好看。”
從嘴巴裏飄出的靈魂,因爲這句話簡單粗暴地回到身體,繽紛色彩飄蕩在他周身,真是一個春光明媚的美妙子啊!
沈初臨如她所願,唇線彎起,笑容猶如八月金陽,燦爛耀眼。
“我會等你的,如果有一天你想成親了,或者是和別人離過幾次累了,都可以來我這裏停泊。”
“我最擅長等待了。”
少年將婚書放入她的手中:“請收下,永遠作數,你想何時籤都可以!”
歲昭:“……”
她的表情一時有些失控,不理解人怎麼能愛成這樣。
這份赤忱的心意不論是誰都會燙傷吧?
從玩鬧的態度忽變鄭重,她接過婚書,放進寶匣珍藏起來:“記住了,到時候你可不許反悔。”
“才不會!”
他尖叫靠近,偷親一口少女的頰面,捂臉跑開,腳尖情難自抑地踮了踮。
歲昭耳微紅,都說她抵擋不了純愛黨啦!
“走了,今天出門逛逛。”
“好!”
歲昭的招呼聲,在他耳中如同邀請約會般悅耳。
邁出大門進入大街,在人群視野中,他鼓足勇氣,自以爲很大聲,實際微不可聞:“姐……姐姐,能牽手嗎?”
熙攘的人聲中歲昭沒有聽清,便偏着腦袋靠近:“你說什麼?”
“我……我說牽手……”
期期艾艾,舌頭打結,他恨自己不成器,還沒反省完,垂在身側的手驀然一暖,被溫柔地牽住。
他驀地垂眸看她,眸光如同風下的水波粼粼顫動。
“人多,別走散了。”
“嗯……嗯!”
歲昭不知道,只是自己主動牽住他的手,便能讓他心口一熱,幸福的快要暈厥。
真是有些抱歉。
小時候她經常生病,所以那會兒記性很差。
沈初臨來家中借住那段時間,一定發生過很難忘的事吧,可她幾乎都不記得了。
“對不起哦。”
更小聲的,沈初臨聽見少女的聲音。
他不解,感覺牽住自己的手又緊了些。
“忘記和你的過往,讓你白等這麼多年。”
“……”
咦,怎麼突然走不動了?
歲昭回首,卻見少年癟着嘴巴感動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