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秦家的夥食好得讓整個漁業大隊都眼紅。
早餐是蟹肉粥,午餐是蟹肉疙瘩湯,晚餐是蟹粉豆腐。
蘇婉變着花樣地用那些拆出來的蟹肉,把一家人喂得滿嘴流油。
王春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看蘇婉的眼神也越來越像看一塊寶。
她現在逢人就誇自家兒媳婦能,手巧,完全忘了當初是怎麼罵人家“敗家精”的。
這種巨大的轉變,讓村裏的風言風語也漸漸變了向。
“秦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娶了這麼個仙女媳婦。”
“誰說不是呢,以前看她嬌滴滴的,以爲是來享福的,沒想到這麼會過子。”
“你聞聞,秦家今天又做啥好吃的了,這香味,絕了!”
這些話傳到林曉燕耳朵裏,氣得她好幾天都吃不下飯。
而比她更氣、更嫉妒的,是趙建國。
他看着蘇婉的子越過越紅火,看着秦烈那個莽夫天天被蘇婉喂得油光滿面,他心裏的不甘和怨恨,就像毒草一樣瘋狂滋長。
他想到了蘇婉之前用白面饅頭換螃蟹的事,又聯想到她最近總在琢磨着要去縣城。
一個惡毒的猜測在他心中形成——蘇婉肯定是要把那些螃蟹做成什麼東西,拿去黑市上賣!
投機倒把!
在這個年代,這可是個能把人一棍子打死的大罪名!
趙建國越想越興奮,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蘇婉被批鬥、秦家被抄家、秦烈被抓去勞改的淒慘下場。
他立刻躲在知青點的宿舍裏,就着昏暗的煤油燈,開始奮筆疾書。他要寫一封匿名舉報信,直接寄到公社的革委會去!
信裏,他添油加醋地寫道:
“尊敬的革委會領導:我懷着對組織的無限忠誠,檢舉揭發東海前哨漁業大隊秦烈一家的嚴重資本主義尾巴問題!
該戶人家,無視集體利益,私下大量囤積漁獲(螃蟹數百斤),並將其加工成不明物品,圖謀拿到黑市進行投機倒把活動,嚴重破壞了計劃經濟秩序!”
“此外,秦家還違反規定,在自家後院私自飼養了超過規定數量的雞,多達十餘只!這完全是想挖社會主義牆角,走資本主義道路的鐵證!懇請組織明察,嚴厲打擊這種歪風邪氣!”
寫完信,他反復讀了幾遍,覺得萬無一失。他特意用了左手寫字,歪歪扭扭,以防被人認出筆跡。
第二天,他托人將信帶到了鎮上,投進了郵筒。
做完這一切,趙建國的心情暢快無比。
他躲在暗處,像一條等待獵物落網的毒蛇,只等着看秦家的好戲。
……
這天下午,蘇婉正在院子裏晾曬前幾天采的佛手螺,準備存起來冬天吃。
秦烈則在旁邊,用木頭給她做一個舒服的躺椅。
夫妻倆一邊活,一邊說着話,氣氛溫馨又和諧。
突然,院門被人“哐”的一聲,粗暴地踹開了。
村支書秦愛國,一個五十多歲、滿臉褶子的黑瘦老頭,背着手,領着兩個民兵,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
“秦烈!蘇婉!你們都在家啊!”秦愛國板着臉,語氣不善。
王春花正在屋裏縫補衣服,聽到動靜趕緊跑了出來,一看這陣仗,心裏咯噔一下。
“愛國兄弟,這……這是咋了?”王春花陪着笑臉問道。
秦愛國是秦家的遠房本家,但此刻卻是鐵面無私。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在他們面前晃了晃:“我接到公社轉下來的舉報信,說你們家……在搞資本主義!”
“什麼?!”王春花嚇得臉都白了。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可是要命的!
“胡說八道!誰在背後嚼舌子!”王春花當場就想撒潑。
“你先別嚷嚷!”秦愛國喝止了她,目光銳利地掃過秦烈和蘇婉,“信上說,你們家私藏了幾百斤螃蟹做的東西,還私自養了十幾只雞,有沒有這回事?”
蘇婉心裏一動。
螃蟹的事,是她用白面饅頭換的,全村人都看見了。
但私自養雞……這事就沒幾個人知道了。
秦家後院確實多養了七八只雞,是王春花偷偷摸摸養的,想着能多攢點雞蛋給蘇婉補身體。
這事做得極爲隱秘,只有自家人和少數幾個鄰居知道。
舉報的人,連這個都知道,範圍一下子就縮小了。
蘇婉的腦海裏,瞬間就浮現出趙建國那張陰鷙的臉。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秦烈已經上前一步,將她和王春花都護在了身後。
他面對村支書,臉上沒有絲毫慌亂,沉聲說道:“支書,螃蟹的事,是我們家拿東西換的,準備自家吃的,全村人都可以作證。至於雞……我們家就養了三只,符合規定。不信,你可以去後院看。”
他的鎮定,讓秦愛國有些意外。
“好!那就去看看!”秦愛國一揮手,“你們兩個,去後院數數!”
兩個民兵立刻就朝後院走去。
王春花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後院的雞圈裏,不多不少,正好十一只雞!
這下人贓並獲,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她急得直跺腳,求助似的看向蘇婉。
蘇婉卻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的臉上,甚至還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幾天,她總覺得心裏不踏實,預感趙建國會使壞。
她前世吃了那麼多虧,早就不是天真的小姑娘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她早就悄悄跟秦烈提過醒,讓他把多出來的雞,暫時轉移到個安全的地方去。
同時她也囑咐秦烈,要防着趙建國,結果還真的發現趙建國的把柄。
果然,沒過一會兒,那兩個民兵就回來了,對着秦愛國搖了搖頭:“支書,數過了,就三只老母雞,沒多。”
“什麼?”秦愛國一愣。
王春花也愣住了,她不可思議地看向秦烈和蘇婉。雞……雞呢?
“不可能!”
一個尖利的聲音,從院牆外傳來。
趙建國再也忍不住了,從藏身之處沖了出來。
他滿臉漲紅,指着秦家後院,急切地喊道:“不可能!我親眼看見的!他們家絕對不止三只雞!肯定是他們提前把雞藏起來了!”
他這一沖出來,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來舉報信,就是這個陰魂不散的家夥寫的!
秦愛國看着他那副急於置人於死地的醜惡嘴臉,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
蘇婉冷笑一聲,開口了:“趙點長,你親眼看見?請問你是在哪裏看見的?
是趴在我們家牆頭,還是鑽到我們家後院了?
你這大半夜不睡覺,天天盯着我們家,到底是何居心?”
“我……”趙建國語塞。
“支書,”蘇婉轉向秦愛國,不緊不慢地說,
“我們家清清白白,不怕查。
倒是這位趙點長,身爲知青點的負責人,不好好帶領大家學習勞動,反而天天搞這些背後告狀、誣陷同志的下流事,我覺得,他的思想問題,才更嚴重吧?”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哦,對了,支書。前幾天我老公去後山采石的時候,看到趙點長去了一個山洞,裏面有一些不該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