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繡那句冷冰冰的威脅,效果拔群。
蕭雲澈被徹底鎮住了。
他終於認清了現實。
眼前這個女人,不是在跟他開玩笑。
她是真的會把他扔下車。
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有抱怨過一句。
哪怕板車再顛,糧再硬,他也只是默默地忍受着。
可新的問題,很快就來了。
他們走了兩天。
帶出來的那點粗糧餅子,就吃完了。
蘇錦繡口袋裏剩下的那幾兩碎銀子,也已經花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最後幾枚銅板。
前不着村,後不着店。
連綿不絕的荒山野嶺,像一張無邊無際的網,將他們困在其中。
飢餓。
成了比玄羽衛更可怕、也更直接的敵人。
“咕——”
蕭雲澈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他立刻漲紅了臉,下意識地捂住了肚子。
趙妍兒雖然沒出聲,但她那張沒什麼肉的小臉,也已經餓得有些發白了。
蘇錦繡看着兩個孩子,心裏嘆了口氣。
她停下馬車,指着眼前這片漫山遍野的“綠色”,突然笑了。
那笑容,自信,又帶着一絲神秘。
趙妍兒和蕭雲澈都看呆了。
他們不明白,都快要餓死了,錦繡姨(娘)怎麼還笑得出來?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們快要餓死了?”蘇錦繡問。
兩個孩子,誠實地點了點頭。
“傻孩子。”
蘇錦繡跳下馬車,伸手指着這片在他們看來毫無用處的荒山。
“在我們老家,管這叫什麼,你們知道嗎?”
“叫純天然無污染的綠色有機大食堂!”
“食堂?”兩個孩子一臉懵。
蘇錦繡不再解釋。
她直接用行動,給這兩個土生土長的古代娃,上了一堂生動無比的、名爲“現代人的野外生存”的公開課。
“看好了。”
“這叫薺菜,葉子是鋸齒狀的,春天吃最嫩,可以包餃子。”
她隨手就從地上薅了一大把。
“這個,叫馬齒莧,趴在地上長的,焯一下水,涼拌最好吃。”
“還有那個,蒲公英,清熱解毒,敗火神藥。”
她就像一個巡視自己菜園子的女王。
動作嫺熟,講解專業。
每走幾步,就能準確地辨認出一種可以食用的野菜。
趙妍兒和蕭雲澈跟在她身後,從一開始的將信將疑,到後來的目瞪口呆。
他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被刷新了。
原來,這些路邊隨處可見的、他們以前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野草。
竟然都能吃?
“光吃草可不行。”
“得來點硬菜。”
蘇錦繡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把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一片小樹林。
她從頭上,解下了幾自己烏黑的長發。
又從路邊的藤蔓上,扯下幾最細、但也最堅韌的藤條。
當着兩個孩子的面,她用頭發和細藤, deftly地打出了幾個結構精巧的活扣。
“這是什麼?”蕭雲澈忍不住好奇地問。
“這叫,智慧的結晶。”
蘇錦繡神秘一笑。
她找到了幾處草叢裏兔子經常經過的路徑,將這些簡易的圈套,小心翼翼地布置好。
然後,她帶着兩個孩子,繞到上風口,撿起石塊,朝着草叢裏一頓猛砸。
“打草驚蛇?”蕭雲澈又問。
“不,這叫引蛇出洞。”
在他們的擾下。
一只被驚擾到的、長得肥碩無比的野兔,慌不擇路地從草叢裏竄了出來。
正好一頭,就撞進了蘇錦繡提前布置好的一個圈套裏!
兔子的後腿,瞬間就被頭發絲做成的活扣,死死地勒住了!
它越是掙扎,那活扣就勒得越緊!
“搞定!”
蘇錦繡吹了聲口哨,走上前去,像拎小雞一樣,拎着兔子的耳朵,將這個倒黴蛋提了起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看得趙妍兒和蕭雲澈,眼睛都直了。
他們看蘇錦繡的眼神,已經不是在看一個丫鬟了。
簡直是在看!
接下來的作,更是讓他們大開眼界。
蘇錦繡用一塊鋒利的石片,淨利落地給兔子剝皮、開膛、清洗。
動作那叫一個專業。
然後,她又在附近,找到了一種帶着辛辣味的野姜,和一種散發着特殊香氣的野蔥。
她將這些天然的香料,搗碎成汁,均勻地塗抹在處理淨的兔肉上。
最後,架起火堆,用一削尖了的樹枝穿着,開始燒烤。
“滋啦——”
淡粉色的兔肉,在火焰的炙烤下,很快就變成了誘人的金黃色。
一滴滴飽滿的油脂,不斷地從肉裏滲出來,滴落在火焰裏,發出一陣陣令人食指大動的聲響。
一股難以形容的、霸道的香氣,瞬間就彌漫了開來。
趙妍兒和蕭雲澈,哪裏聞過這種味道。
兩人齊刷刷地,咽了口唾沫。
口水,已經快要流下來了。
當蘇錦繡將第一條烤得外焦裏嫩的兔腿,遞給他們的時候。
兩個孩子,再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了。
直接上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好吃!”
“太好吃了!”
蕭雲澈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贊嘆着。
這味道,比他以前在侯府裏吃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好吃一百倍!
他看着眼前這個,不僅不怕火,不怕血,還能從地裏刨出吃的、從草裏套出肉來的錦繡姨。
眼神裏,第一次,帶上了濃濃的崇拜。
她,好厲害!
就在他們吃得滿嘴流油的時候。
不遠處的林子深處,突然傳來了幾聲粗野的、帶着酒氣的男人說笑聲。
“大哥,你聞到沒有?”
“好香的肉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