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繡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已經變得越來越小的林子。
嘴角,勾起了一抹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看好戲?”
“不用。”
“因爲更好看的戲,還在後頭呢。”
她一抖繮繩,大黑馬仿佛聽懂了她的話,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腳下的步子,更快了。
換上了山匪的好馬,他們的行程,果然快了很多。
那匹大黑馬,不僅耐力十足,而且似乎還通人性,趕起來得心應手。
顛簸的板車,也仿佛變得穩當了許多。
他們曉行夜宿,專挑偏僻的小路走。
餓了,就吃打劫來的糧。
渴了,就喝壺裏的清水。
幾天後。
他們終於走出了那片連綿不絕的荒山。
眼前,出現了一條寬闊的大河。
河面上,百舸爭流。
岸邊,則是一個規模巨大的碼頭。
碼頭的牌坊上,龍飛鳳舞地寫着三個大字。
清河渡。
蘇錦繡看着眼前這片繁忙的景象,心裏稍稍鬆了口氣。
這裏,是南下水路最重要的中轉站。
坐船順流而下,一天能行進數百裏。
這可比他們現在用兩條腿和四個輪子跑路,要快得多。
毫無疑問。
坐船,是他們擺脫追兵、盡快抵達雲州的最好選擇。
然而。
當她牽着馬,帶着兩個孩子,真正走進這個碼頭的時候。
才發現,這裏的情況,比她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人。
太多的人了。
碼頭上,人聲鼎沸,喧囂震天。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魚腥味、汗臭味和水汽混合在一起的復雜味道。
光着膀子、皮膚被曬得黝黑的苦力,扛着沉重的麻袋,喊着號子,在跳板和貨船之間來回穿梭。
穿着綾羅綢緞、挺着大肚子的商人,搖着折扇,站在自己的貨物旁邊,跟船老大們討價還價。
還有一些無所事事的船工,三五成群地蹲在角落裏,一邊抽着旱煙,一邊用肆無忌憚的目光,打量着過往的行人。
三教九流。
魚龍混雜。
每個人,似乎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個人的眼神裏,也都藏着不爲人知的算計。
蘇錦繡的出現,就像一滴清水,滴進了滾燙的油鍋裏。
瞬間就吸引了無數道目光。
一個年輕的、長相不俗的寡婦。
帶着兩個粉雕玉琢的孩子。
還牽着一匹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大黑馬。
這組合,在碼頭這種地方,簡直就是在腦門上貼了四個大字。
“肥羊,快來!”
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像黏膩的毒蛇,纏繞在蘇錦繡的身上。
讓她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她不動聲色地,將兩個孩子拉得更近了一些。
袖子裏的手,也悄悄握住了那磨尖了的簪子。
她假裝沒有看到那些目光。
徑直走到了一艘看起來最大的客船前。
一個正在甲板上喝酒的船老大,看到她,眼睛瞬間就亮了。
“小娘子,要坐船啊?”
船老大的聲音,帶着一股油滑的腔調。
“是啊,船家。”蘇錦-繡客氣地問,“請問去雲州要多少船錢?”
船老大伸出了五粗壯的手指。
“五兩銀子一個人。”
“什麼?”蘇錦繡皺起了眉頭,“怎麼這麼貴?”
她雖然不知道行情,但也知道,五兩銀子,都夠一個普通農戶過大半年了。
這簡直就是搶劫!
“貴?”
船老大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裏充滿了貪婪。
“小娘子,看你也是個體面人。”
“我這可是大船,又快又穩當。”
“五兩銀子,保你平平安安到雲州,已經很便宜了。”
“你要是嫌貴,也可以去坐那些小破船嘛。”
他指了指不遠處幾艘只能載七八個人的小漁船。
“不過,那可就得看你自己的命,夠不夠硬了。”
他的話裏,充滿了裸的威脅。
蘇錦繡的心,沉了下去。
她又去問了其他幾個船家。
結果,大同小異。
價格,都高得離譜。
而且,那些船老大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頭待宰的羔羊。
充滿了貪婪和不懷好意的算計。
她甚至看到,有幾個遊手好閒的地痞,已經開始不遠不近地,跟在了她們身後。
麻煩了。
蘇錦繡意識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在這種沒有法律和秩序的地方。
她一個帶着孩子的弱女子,懷裏揣着十幾兩的“巨款”,簡直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
別說坐船了。
能不能安全地離開這個碼頭,都是個問題。
她牽着馬,帶着兩個孩子,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大腦,開始飛速地思考着對策。
要不要亮出那金簪?
不行。
那玩意兒一亮出來,死的更快。
要不要找官府?
更不行。
那等於自投羅-網。
就在她一籌莫展,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放棄坐船,繼續走陸路的時候。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後響了起來。
“喲。”
“這不是那位想坐船去雲州的小娘子嗎?”
蘇錦繡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男人,正堵住了她的去路。
男人三十歲左右,身材不高,但很結實。
臉上,帶着一道從眉角劃到嘴角的刀疤,讓他那張本就普通的臉,顯得有些猙獰。
他穿着一身短打勁裝,腰間別着一把明晃晃的解腕尖刀。
眼神,更是充滿了侵略性。
他身後,還跟着三四個同樣打扮的地痞。
一個個都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顯然,來者不善。
蘇錦繡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握緊了袖子裏的簪子,冷冷地看着他。
“有事?”
“嘿嘿。”
刀疤臉男人,搓了搓手,露出了一個讓人極不舒服的笑容。
“小娘子,一個人帶倆娃,不容易吧?”
“想坐船?”
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得先問問。”
“我們漕幫的兄弟,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