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國營招待所走廊,原本應該寂靜無聲,此刻卻因爲幾聲突兀的撞擊聲和女人的哼哼聲顯得格外詭異。
203房間裏傳出的動靜,哪怕隔着厚厚的木門板,在這空曠的走廊裏也顯得異常清晰。那種令人面紅耳赤的喘息,夾雜着男人粗魯的罵咧聲和床板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簡直就是一場活春宮的現場直播。
蘇椒椒站在201的房門口,被陸錚壁咚在門板上。她微微側頭,聽着隔壁那不堪入耳的聲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戲謔的弧度。
“嘖,陸團長,看來你的魅力不夠大啊,我這個好妹妹剛才還信誓旦旦要給你送水,怎麼轉頭就……”蘇椒椒壓低了聲音,纖細的手指在陸錚軍裝前的紐扣上輕輕畫着圈,語氣裏滿是挑逗,“飢不擇食了?”
陸錚抓住那只在他口亂點火的小手,眸色沉沉,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別玩火。這戲還沒唱完。”
他的話音剛落,樓梯口方向就傳來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伴隨着王桂花那標志性的大嗓門,震得整個二樓的樓板仿佛都在顫抖。
“快快快!就在上面!我剛才聽見我閨女喊救命了!肯定是那個姓陸的在欺負人!”
王桂花一臉焦急與猙獰交織的神情,沖在最前面。她剛才在大通鋪一直豎着耳朵聽動靜,雖然沒等到蘇婉婉約定好的暗號,但她隱約聽到了有人喊“熱”,又聽到了男人的吼聲。
她心裏一合計:成了!藥效發作了!
王桂花是個狠人,爲了把事情鬧大,得陸錚不得不爲了前途捏着鼻子娶蘇婉婉,她竟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把招待所的值班經理,甚至還有住在樓下的兩個來縣裏開會的街道辦事處大媽都給叫醒了,嚷嚷着說有當兵的耍流氓,欺負良家婦女。
“就在這!我都打聽好了,就是這間!”
王桂花氣喘籲籲地沖上二樓,身後跟着披着衣服、一臉正氣的招待所經理和兩個滿臉八卦的大媽。
只要這門一開,看見那兩人赤 身 裸 體滾在一起,那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陸錚是團長,作風問題就是他的死!到時候蘇椒椒這個繼女?有多遠滾多遠!
“哎喲!這聲音!”
跟在後面的街道大媽都是過來人,一聽這動靜,老臉瞬間一紅,腳步都慢了幾分,“這……這戰況挺激烈啊?”
“好啊!光天化……不對,深更半夜,竟然在國營招待所亂搞男女關系!”招待所經理一臉正氣,更是怒火中燒,“這必須得抓起來!嚴重的流氓罪!”
王桂花眼珠子一轉,興奮得手都在抖。因爲太激動,加上走廊昏暗,她本沒仔細分辨聲音到底是從哪個門傳出來的。她憑着之前的記憶,認定陸錚就在左手邊那一排,直接朝着震動最劇烈、聲音最大的那扇門撲去。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陸錚是在201,而聲音最響的,明明是斜對面的203。
“婉婉!別怕!媽來救你了!媽這就讓大家看看這個負心漢的真面目!”
王桂花像是一頭瘋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用盡全身力氣,對着那扇虛掩着的203房門狠狠撞了過去。
“砰!”
門本來就沒鎖死,被王桂花這一撞,直接大開,重重地拍在牆上。
“咔嚓——”
與此同時,極其有眼力見的招待所經理也按開了走廊和房間的燈。
白晃晃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將裏面的一切暴露無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空氣凝固,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王桂花臉上的表情從興奮、猙獰,在看清屋裏那一幕的瞬間,凝固成了極度的驚恐和呆滯。
只見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兩個白花花的身體正糾纏在一起,被子被踢到了一邊。
女的確實是她的寶貝閨女蘇婉婉,此時她披頭散發,滿臉紅,眼神迷離,神志不清地抱着男人的脖子肯。
但這男的……
滿臉絡腮胡子,一身橫肉,口全是黑黑的護心毛,此時正一臉懵地回頭看着門口這群闖入者。
這哪裏是英俊瀟灑、氣質冷峻的陸錚?這分明是那個住店的跑長途的大車司機!
“啊——!!!”
王桂花發出了一聲比豬還要慘烈十倍的尖叫,兩眼一翻,雙腿一軟,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搞錯了!搞錯了啊!怎麼是你個死肥豬!”
“哎喲喂!這可真是……嘖嘖嘖!”街道大媽捂着眼睛,指縫張得老大,嘴裏還要點評兩句,“這姑娘咋這麼猛呢?把人家大老爺們都給壓底下了?這叫被欺負?”
床上的大車司機也反應過來了,酒都被嚇醒了一半。他一把推開像八爪魚一樣纏着他的蘇婉婉,扯過被子蓋住自己,破口大罵:
“看什麼看!是這瘋婆娘自己闖進來的!老子正睡覺呢,她沖進門就脫衣服!我是受害者!老子是被迫的!”
蘇婉婉被推翻在地,冷風一吹,又被強光一照,藥勁稍微過了點。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門口圍滿了人,還有趴在地上捶頓足的親媽。
再看看自己一絲不掛的身體,和床上那個陌生的絡腮胡大漢。
記憶回籠,她想起自己剛才竟然對着這個滿身汗臭味的男人喊“陸哥哥”……
“啊——!!!”
蘇婉婉徹底崩潰了,抱着腦袋尖叫起來,聲音撕心裂肺:“陸錚哥呢?怎麼是你?怎麼是你這個肥豬!滾開啊!”
“啪!”
大車司機一聽這話火了,跳起來也是個暴脾氣,直接一巴掌甩在蘇婉婉臉上,打得她嘴角流血:“臭娘們罵誰肥豬呢?是你自己哭着喊着求我睡你的!還要給我生猴子!現在想賴賬?老子的一世英名都被你毀了!”
場面一度失控,雞飛狗跳。
就在這時,201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陸錚和蘇椒椒衣衫整齊地走了出來。
陸錚依舊是一身軍大衣,扣子扣得嚴嚴實實,甚至連風紀扣都沒解開,神情冷峻如冰。蘇椒椒躲在他身後,揉着眼睛,一臉“剛睡醒”的茫然。
“這大半夜的,怎麼這麼熱鬧?”蘇椒椒探出頭,看了一眼203裏的慘狀,故作驚訝地捂住嘴,“天呐!婉婉?你怎麼在那個大哥床上?你不是說……你是來找姐夫探討人生的嗎?怎麼探討到隔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