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
糖寶假裝被絆倒,手裏的核桃羹“譁啦”一下,全灑在了陸景行那身嶄新的狀元郎官袍上!
黏糊糊的羹湯,瞬間浸透了衣料,一片狼藉。
“我的衣服!”
陸景行潔癖極重,當即臉色就黑了下去。
他看着自己被弄髒的官袍,厭惡地皺起了眉,當即就想要一腳踹向糖寶。
可一想到糖寶現在是太後的眼珠子,又生生克制住了。
“糖寶,你沒事吧?”
蕭凌月第一反應不是去安撫陸景行,而是去抱摔在地上的糖寶。
她揉揉糖寶磕着的地方,轉頭看向面色漆黑的陸景行,解釋道:
“景行,糖寶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沒拿穩。”
“微臣知道!微臣豈敢生公主的氣,告辭!”
陸景行氣的不行,直接行了個禮,轉身就走。
“景行!”
蕭凌月心頭一急,下意識地就想追上去解釋。
可她剛邁出一步,就被一個小小家夥的手給拉住了腳步。
“嗚……姑姑……腳腳痛……”
糖寶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小腳丫,眼淚汪汪地看着她,小臉上滿是委屈。
蕭凌月追上去的腳步,瞬間頓住了。
一邊是心上人的誤會,一邊是可憐巴巴的小侄女。
只猶豫了一瞬,蕭凌月便毫不猶豫地轉身,快步走到糖寶身邊,將她抱了起來。
“糖寶乖,哪裏疼?姑姑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脫掉糖寶的小靴子,檢查着她的小腳丫,滿眼都是心疼。
而等陸景行和周福生離開後,秦月蓉也從不遠處出來了。
她將剛才一幕看在眼裏。
知道長公主是故意將事都攬在自己身上,不提她一個字,是怕御史家報復她。
秦月蓉心裏無比感激。
她走上前,對着蕭凌月福了福身,真心實意道:
“多謝殿下爲我解圍。”
“不是爲你,是爲了糖寶。”
蕭凌月是看在自己這個可愛侄女的份上,才會替秦月蓉出頭。
這會尊貴的長公主還不厭其煩的幫寶寶揉着腳,問她哪裏痛。
秦月蓉見狀,趕忙上前,將小家夥摟在懷裏,生怕她給蕭凌月添麻煩。
“公主,您別擔心,小孩子摔一跤沒事的,她以前也經常摔,沒那麼嬌氣。”
秦月蓉自己帶孩子時,是不會允許糖寶這麼嬌氣的。
小孩子摔倒了,她會讓她自己站起來。
不然養成了習慣,她就會一直躺在地上等人扶。
可第一次帶孩子的長公主哪裏懂這些。
她看向秦月蓉,問:“糖寶經常摔跤嗎?”
秦月蓉:“……倒也不是。”
只是剛學走路的時候才經常摔跤。
“不過,糖寶剛剛好像不小心得罪了公主你的客人……”
秦月蓉看得出來陸景行和蕭凌月的關系不簡單,擔心蕭凌月爲此責怪糖寶。
但蕭凌月神經大條,搖了搖頭,灑脫道。
“沒事,景行大度得很,肯定不會和小孩子計較。”
“再說了,我們糖寶今天可勇敢了,還幫娘親打壞人,是不是啊?”
蕭凌月捏了捏糖寶的包子臉。
糖寶很驕傲地看向秦月蓉:“寶寶膩害呀,娘親。”
秦月蓉只能無奈地笑,“嗯,寶寶很厲害。”
糖寶這孩子表面乖巧,但其實骨子裏調皮的很,別人看不出來,但她能看出來,小不點剛才就是故意把糕點潑在陸景行身上的。
雖然不知道她爲什麼討厭陸景行。
但秦月蓉不希望糖寶得罪人。
“糖寶的性格像皇弟,愛護短。”
蕭凌月看着糖寶的包子臉,冷不防提起蕭宴。
在她的心裏,蕭宴和糖寶一樣,骨子裏有一股狠勁。
但這股狠勁只對準外面人。
秦月蓉聽到蕭宴,眼神不易察覺地暗了暗。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她和蕭宴的故事,更像是一場荒唐又綺麗的夢。
三年前,她上山采藥,意外救下了一個身中數箭、渾身是血的男人。
她將他藏在自己采藥暫住的破舊山神廟裏,爲他療傷,每偷偷送去吃食。
在那段朝夕相處的子裏,她只當他是個被仇家追的富家公子。
男人話不多,但一雙眼睛總是帶着鉤子,看得她心頭發燙。
孤男寡女,情愫暗生。
終於在一個月色朦朧的夜晚,有些事情就那麼順理成章地發生了。
那人像是壓抑了許久的猛獸,占有欲強得可怕,她好幾天都下不了床。
她本以爲,等他傷好離去,兩人便再無瓜葛。
直到那天,她無意中聽到他與暗衛的對話,才驚覺他竟是當今聖上,蕭宴。
這個發現讓她如墜冰窟。
她是醫女,是布衣,他是皇帝,是天子。
雲泥之別,如何能在一起?
她不想被困在那四四方方的宮牆內,更不想成爲他無數女人中的一個。
於是,她不告而別。
臨走前,她說了很多難聽的話,說自己有心上人,和他不過是逢場作戲。
他被傷了心,也放下狠話,不會與她糾纏。
她以爲這段關系就此了結。
可沒想到,她竟然懷了糖寶。
獨自生下孩子,讓她受盡了非議和辱罵。
但每當看着懷裏粉雕玉琢、健康長大的糖寶,她便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蕭凌月並沒注意到秦月蓉的失神,她還在逗弄着懷裏的糖寶。
“皇兄要是知道自己有了這麼個可愛的小公主,肯定會高興壞了。”
“我們皇家子嗣艱難,他盼了這麼多年,總算盼來了糖寶。”
秦月蓉回過神,牽起一抹苦笑。
喜歡嗎?她不敢奢求。
她只求蕭宴不要因爲自己的不告而別,而遷怒於糖寶。
“長公主殿下,其實我與皇上只是……”
她想解釋,她和蕭宴之間並非是深厚的感情。
“阿娘,喝水呀!”
懷裏的糖寶突然抓着她的衣襟,小聲地哼唧着要喝水。
蕭凌月立刻會意,對一旁的宮女道:“快去給公主喂水。”
她轉頭看向秦月蓉,那雙明亮的鳳眸裏滿是真誠。
“你是糖寶的娘親,就別這麼見外了,一口一個長公主的。”
“叫我阿月吧。”
秦月蓉心中一驚,連忙擺手。
“民女不敢,這太僭越了。”
別說她現在毫無名分,就算將來有了名分,她也不敢直呼公主名諱。
蕭凌月卻不以爲意地擺擺手。
“有什麼敢不敢的,以後那周婉兒再敢找你麻煩,你就報本宮的名字!”
秦月蓉心中生出一股暖流。
這位長公主,與傳聞中那個只會對狀元郎死纏爛打的“戀愛腦”形象,似乎完全不同。
她豪爽,仗義,不拘小節,讓人心生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