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
皇後親手給大皇子趙元珏喂完藥後,就要讓人送他去尚書房讀書。
趙元珏一口氣喝完苦藥汁子,原本可愛的小臉頓時皺成一團,忙撒嬌道:“母後,孩兒想吃個蜜餞壓一壓。”
皇後並不答應,只遞過去一杯茶水。
趙元珏見狀撇撇嘴,心裏委屈面上也不敢鬧騰,接過茶水咕嘟嘟的咽下,隨後就朝着上書房的方向走去,隨身伺候的小太監急忙跟上。
看着兒子遠去的背影,皇後嘆道:“皇兒已經六歲了,是該搬到重華宮去住了。”
重華宮是所有未受封皇子的住所,按理說今年年初就該搬去了,奈何大皇子體弱多病,皇後一直拖着不願送去。
只不過去上書房啓蒙讀書卻是都沒落下。
皇後身旁的雲裳也是看着大皇子長大的,自然也不舍他搬走,聞言又勸道:“皇子體弱,再多留一段時間也是好的。”
皇後搖搖頭:“聖上重規矩,拖不下去了。”
不等雲裳再勸,皇後已經轉移了話題:“今你也都瞧見了那些新人,一個個如花似玉的……”
過了好半晌,皇後才又低聲呢喃:“想來這後宮很快就要有嬰兒啼哭聲了,本宮再也不能阻止了,好在珏兒的年歲已經遠遠拉開了。”
聖上已經登基四年了,然而皇嗣還是只有她所出的嫡長子趙元珏,德妃的大公主,以及淑妃的二公主。
若是再沒有皇嗣誕下,前朝後宮想必都會覺得是她這個皇後不賢。
崔皇後其實也覺得冤枉,雖說在王府時,幾個側妃互相爭鬥的厲害,她也暗中推波助瀾,下手害了幾人小產,可在聖上登基後,她便再也沒有下過手了。
奈何聖上不願召她們侍寢,就連如今宮人口中頗爲受寵的沈充儀,也不過是聖上扛不住母後的念叨,再加上沈父是聖上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這才在上個月召了一次而已。
想來是聖上心裏都清楚她們這些王府老人手裏不淨,厭棄了她們。
關雎宮的裴德妃才不管聖上心裏厭不厭棄她們這些舊人,她只知道,自己需要一個兒子,而裴家需要一個皇子。
仗着家裏的權勢以及當初祖父對聖上的教導之恩,父親是聖上的舅舅,而祖父又是聖上的帝師,她成功求得一個借腹生子的機會。
皇後將那肖御女安置在自己的偏殿中,想必此人就是聖上定下的人選。
德妃斜倚在美人榻上,一邊喝茶,一邊問道:“你瞧偏殿那肖御女,性情如何?”
大宮女采菱說:“模樣倒是嬌俏靈動,只可惜奴婢瞧她有幾分小心思。”
德妃抿了口茶,笑道:“有心思才好,若是那等蠢笨無知的,還不配做我將來皇兒的生母。”
采菱見自家娘娘對那肖御女滿意,她對德妃忠心耿耿,便也上了心,說道:
“奴婢打聽來的消息,肖御女和聽雨軒的姜寶林在閨中時就是手帕交,也不知那姜寶林會不會無意中破壞娘娘的計劃。”
德妃放下手中茶盞,嗤笑:“手帕交?”
德妃又笑了兩聲,才又繼續說道:“在這深宮中,哪有什麼姐妹情深?不互相背刺捅刀子就不錯了。”
采菱是德妃的心腹,看着自家娘娘苦笑的模樣心疼不已,她知道,娘娘恐怕又是想起那個早已死去的賤人了。
殿內靜默半響,德妃才回過神來,淡然開口道:
“今兒個我也瞧見那姜寶林了,的確是個姿容出衆的。”
頓了幾息,德妃才又說道:
“只可惜被家世所累,她前頭還有不少家世出衆的貴女,按照咱們這位聖上傳召嬪妃的慣例,還不知得排到猴年馬月去。”
采菱上前給德妃捶肩,就聽德妃又問道:
“不過進了宮的女人一個也不能小覷,都要有所防範才是。本宮之前在內務府安排了不少人,就是叫她們去伺候新人的,那姜寶林身邊可有分到咱們的人?”
“娘娘放心,那姜寶林身邊的一個二等宮女就是咱們的人。”
“賞。”
“多謝娘娘賞賜,奴婢自該爲娘娘分憂。”
……
新人冊封後一月時間一晃而過,聖上像是徹底忘記了她們這些後宮嬪妃,一個也未召幸,只偶爾留宿幾位有皇嗣的嬪妃宮中,實際並未叫水。
太後知道皇帝那心底的想法,故而一月以來一直忍着沒去勸。
前朝不少送女入宮的重臣倒是想勸,可聖上那是不偏不倚,絲毫不偏頗,叫他們實在猜不透這位少年帝王的心思。
聖上不偏向任何一家,只說繁忙政務,無心入後宮,叫他們也無話可說,後宮之事雖說關系前朝,可他們倒也不能拿到明面上去講。
聽雨軒的衆人正在想方設法的爲主子分憂,討主子歡心。
紫黛繪聲繪色的念着話本子,情感充沛,姜映月時不時的就叫紫黛捧着話本子上前,她要自己親自看一些內容。
映月下午要和肖御女去遊湖賞景。
紫袖在挑選衣服,棠春在替主子梳頭上妝,沒過多久,梨春一臉興奮的捧着一盤精致點心入內。
本以爲就在她們新人冊封後,聖上就會召幸新入宮的嬪妃,誰曾想足足一個月過去,紫極宮都絲毫沒有傳召嬪妃的意思。
未曾侍寢的嬪妃無需每前往鳳儀宮請安,這些子,姜映月每睡到自然醒,再加上吃好喝好的,她都感覺自己又長高了。
紫袖和紫黛每盯着聽雨軒中的衆人,也沒發覺什麼異樣。
想來也正常,姜映月還沒侍寢,那些人中就算有別宮的眼線,如今也沒有任務要她們做。
經過這些子的相處,姜映月對幾個宮女都還挺滿意的。
紫黛雖然是年齡最大的,但她人笨笨的,心思單純,說話直率,也多虧她常年呆在偏僻的聽雨軒混子,才沒得罪什麼人。
姜映月喜歡這樣笨笨的人。
相比紫黛的平庸,四春是內務府精心培養給新妃做二等宮女的,一個個的能力都很不錯。
棠春性格溫柔,處事穩重,擅長梳妝打扮,不管什麼樣的發髻,她都熟練的很。
浮春性格內斂,沉默寡言,做事倒是十分練,瞧着是個老實孩子。
梨春因着幼時在家中被欺凌,性格膽小怯懦,據她所說,她廚藝很好,喜歡做菜,只可惜宮中御膳房人才濟濟,她本進不去。
被拒了一次後,她不敢也不願再求人進御膳房。
梨春後來才反應過來,那次是因爲銀錢給的不夠多,不過她的自尊也不允許她再次求御膳房的人。
姜映月聽完之後,當即答應她,若有朝一,聽雨軒能開獨立小廚房,一定叫她當主廚。
桃春機靈活潑,人緣很好,擅長打探消息。
桃春時常帶些消息回來,今兒個御花園有人唱歌,明兒個湖畔有人隨風起舞,然而一個也沒見到過聖上。
子就這樣一的過去,姜映月也從剛開始的淡定逐漸焦慮起來。
她此時才明白,後宮佳麗三千,也許有人白了頭也見不到聖上一面,就此老死宮中。
再加上前些子內應傳來的消息,父親升官了,如今在禮部,任禮部司郎中一職,是爲從五品。
姜映月記得前世是在自己入裴府沒多久,父親就升職了,想來今世走的是李家的門路。
父親拿李家手短,還不知如何捧着嫡母李氏,她有些擔憂家中娘親和弟妹的處境。
故而這一,肖御女又派人來約她下午去遊湖,姜映月應下了。
按照往常,她就拒了,不想出門和衆嬪妃撞上,省的鬧出什麼事端。
這些時她偏安一隅,生活雖平淡卻也很美好,不過她不是來混子老死宮中的。
她還要攀附聖寵,爭取碰一碰那天家權勢,她姜映月要出人頭地,要讓娘親和弟妹過上人上人的子。
況且,經過這段時的冷眼旁觀,也能看出如今後宮中的皇後和高位嬪妃是不介意她們這些新人打扮的光鮮亮麗出門去偶遇聖上的。
似乎,她們很篤定,就算你美成神妃仙子,任你如何在宮廷晃悠,也是遇不到聖上的。
故而這些子完全沒有聽說有高位嬪妃借故發落新人的消息。
姜映月這才打算不必再窩在這聽雨軒,也決定放開了玩,出門透透氣,好生將這大雍宮的美景逛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