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房之內，許老三一臉疑惑的看着神神秘秘的莫邪。
看出了許存義心中的疑問，莫邪一反常態的爲其斟茶倒水，許存義客氣的將茶杯扶住。
“存義兄，你這是嘛嗎？咱們又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何故如此。”莫邪客氣的說道。
聽到莫邪的話，許存義尷尬的笑道：“莫邪兄，不知有何要事要找在下商談啊。”
“欸~，我能有什麼要事啊！我不像存義兄你，你許存義，許氏一族三公子在商賈界可是遠近聞名啊，我鄒莫邪就是這陵陽城中的一遊手好閒的主，跟存義兄沒法比啊。”
“莫邪兄，言重了。”許存義謙虛道。
莫邪又繼續說道：“你許氏一族經商立本，家業宏圖遠大，繁榮興旺，那名氣，別說黎國境內了，在他國那也是響當當的，而你存義兄四歲便珠盤生風，千金明細，八歲便可獨當一面，生財有道，十二歲，許家在陵陽城內的大小事務便由你親手持，不少商賈界的大人物經常提及的一句話便是生子當如許存義啊。這可不是我在吹捧你，我之所言千真萬確，存義兄，你不會沒有聽過吧。”
“略有耳聞，略有耳聞。”莫邪的一番誇贊，聽的許存義心裏那叫一個美滋滋啊，尷尬的狀態早已丟在一旁。
看到許存義那得意的表情，莫邪繼續說道：“其實吧，在知道本次學院商賈行的章程之後，你存義兄的身影立刻就浮現在我的腦海之中，這次的商賈行並不如同以往，往年雖說不是易如反掌，但也不至於舉步維艱，像我等嬌生慣養的世家子弟，脫離了家族勢力想要從無到有，可以說是難如登天。”
莫邪的一席話說的許存義連連點頭，他心裏想着：比家世我許家並非一手遮天，比武功我許存義或許榜上無名，可比做生意，年輕一輩又有幾人能是自己的對手。
“存義兄，不是兄弟我故意拍你的馬屁，實在是因爲存義兄你才氣過人。
在內，你在許家的地位舉足輕重，在外，你許兄又久負盛名，想必將來這許氏家主之位非你莫屬了。”莫邪繼續誇贊道。
“莫邪兄，過獎了！過獎了！”莫邪的贊不絕口，讓許存義早已是心花怒放連忙擺手。
一番謙虛過後，許存義繼續說道：“如今這世道真的是人言可畏啊，都說莫邪兄你不學無術，今與兄促膝而談，才知莫邪兄你滿腹經綸，出口便能成章。”
其實說莫邪不學無術的，許存義便是其中之一，以前每次見到莫邪，他都是一副無賴的樣子，今被莫邪這樣一頓誇，許存義心中反而生出愧疚之感，沒想到鄒莫邪這個無法無天的主，竟然這麼了解自己佩服自己。
“欸~，存義兄客氣，客氣。”莫邪謙虛道。
看着這兩個沒臉沒皮的人互相吹捧着，坐在一旁的衛芊芊差點沒有吐出來，白眼早就翻到天上去了，可是她沒有打斷二人的對話，她就是想看看鄒莫邪葫蘆裏到底賣着什麼藥。
“存義兄，想必你在知道商賈行的章程之後，心中必定已經想好了對策了吧。”莫邪再次提及商賈行一事。
“莫邪兄慧眼，存義確有對策...”
許存義剛想繼續說下去，卻被莫邪突然打斷：“但有計卻不可施。”莫邪突然轉變語氣，一語中的。
聽到莫邪的話，許存義愣愣的看着他，內心有些驚訝。
見許存義沒有說話，莫邪繼續說道：“讓我來猜猜，加入姬若宸一行存義兄並非完全自願，奈何姬氏一族乃是黎國七大家族之首，而姬若宸更是我等年輕一輩翹楚，無論是對於你自己還是對於家族的未來，你都無法拒絕姬若宸的邀請。
然而加入姬若宸就等於喪失了決斷之權，不僅如此，你還知道姬若宸一定不會采納你所謀之策，存義兄我說的對嗎？”
莫邪突然說出的這番話，如同重拳一般每字每句都狠狠地擊中了許存義的心口上：“你，你知我所謀？”許存義震驚的問道。
“存義兄，別急，你且聽我細細道來，看看兄弟我說的對是不對。”莫邪笑着幫許存義填上茶水，而後繼續說道：“存義兄，你是商賈世家，許家在商賈界又是名揚四海，所以在你接手家族大小事務以來皆是得心應手，幾乎就沒遇到過什麼難題。
在外界看來這無疑要歸功於存義兄你的天生才智，許家大小事務才能如此順風順水，但其實你自己心中明白，你只不過是維持原狀不出差錯而已。
你的才能在處理家族事務之時可以說幾乎沒有用上，存義兄我說的對嗎？”
莫邪的話令許存義陷入沉默，片刻之後，許存義突然開口說道：“莫邪兄有酒嗎？”
“吉祥，把本少爺準備好的美酒拿上來。”見自己的話起到了一些作用，莫邪二話不說立即吩咐夥計將好酒呈上。
一旁的衛芊芊也察覺到了許存義此刻的變化，可她卻不知是因爲什麼緣故。
吉祥推門而入，把莫邪早早就準備好的美酒拿了進來，在吉祥倒完酒後，莫邪便示意讓他出去。
桌上的許存義拿起酒杯悶頭就是一杯，而後長嘆了一口氣，他沒想到自己多年的心結，無論是平裏那些稱兄道弟的世家子弟，還是家族之中的至親之人，都無人能夠發覺，無人能夠知曉，如今卻被這人人避而遠之的混不吝一眼看破。
“兄弟如此坦誠，我許存義也不藏着掖着了，說實話處理那些事務，對我來說，不過是易如反掌，可這些年來，我覺得自己並非是人們口中的天之驕子，倒像是一個理事管家，被人縱的傀儡罷了。”許存義苦笑着又悶頭喝下一口美酒。
“存義兄，眼下不正好有個機會在等着你嗎？”莫邪提醒道。
許存義明白莫邪的意思，但卻還不明白莫邪到底想要做些什麼，於是他並未多言，只是眼睜睜的望着莫邪。
莫邪見狀繼續說道：“存義兄，這次不同了，此次商賈行要求我們這些世家子弟從零開始，完成這常人無法完成任務，這一次正是存義兄你大展拳腳的最佳時機啊。”
聽完鄒莫邪的話，許存義有些吃不準，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鄒莫邪嗎？不對啊，他不是個什麼都不懂，只會玩樂消遣家族世子嗎？爲何今給自己的感覺，卻不太一樣了？
“莫邪兄！既然你能看出此次機遇，想必已有自己的想法，能否說來聽聽？”許懷義試探的問道。
“存義兄，在你這位真人面前，莫邪不敢說着假話。我鄒氏一族雖說以武立本，可生意嘛還是有的。
我記得小時候，因爲自己胡鬧一不小心把家中的庫房給弄的亂七八糟，這件事被我父親得知後，他罰我一個人將庫房整理淨。
可你是知道的，我的那些族人哪敢讓我這些啊，他們偷偷幫我把庫房整理了，我呢則是坐在一旁自己玩自己的。
不過呢，在他們整理之時我偶爾也會聽聽他們之間所交談的趣事，我記得當時有個管家在教導他的小徒弟時是這麼說的，他說經商最重要的就是要講究誠信，以誠爲本才能走的長遠。存義兄，你說對嗎？”莫邪注視着許存義說道。
“確是如此，但...”莫邪的坦然相對，讓許存義不忍隨聲附和糊弄過關，可是他又想要顧忌莫邪的顏面，所以想要委婉的告訴莫邪。
可還不等他話說完，莫邪便直接開口打斷道：“但不全對。”
莫邪的話讓不知如何開口的許存義如釋重負立即肯定下來：“沒錯！”
在得到許存義的肯定之後莫邪又繼續說道：“以誠爲本固然重要，但要看對誰，若遇陰險小人，你以誠待之，得到的結果只會是血本無歸。”
許存義繼續追問：“那依你之見呢？”
“兄弟我是將門之後，對於克敵制勝之道，從小便耳濡目染，其實商賈之地就如同戰場，講究的就是結盟與制衡，同樣也是爭權奪利，萬變不離其宗啊。”
“何爲結盟，又將如何制衡？”此時的許存義已經對眼前之人開始好奇，他不斷追問道。
“結盟便是與其他商戶結盟，譬如我們酒樓需要米、麥、果蔬、飛禽、走獸、海錯等等，這些能夠爲我等供應食材的商戶，便是我們的結盟方向。
我再聚一個例子，譬如一位客官到本酒樓用膳，在客官用膳過後付賬時我們給其一件信物，這信物可讓他在其他號、鋪、行等商戶開銷之時削價，而且其他號鋪也可如此，他們的客官憑借他們所提供的信物，也可來我酒樓開銷之時給與削價，這就叫做互補共生。”
“至於制約，那便是制約我們的對手，制約的方法很多，我先說其中之一，我們結盟的商戶要獨一無二，他們只可以與我們結盟，不可在與他人結盟，我等要在結盟之時約法三章，白紙黑字，訂立契約，違反契約者當以重罰，存義兄，以爲如何？”
還不等許存義回話，一旁的衛芊芊突然問到：“那其他商戶爲什麼，要見此信物就答應減價呢。”
這時不等莫邪解釋，許存義便已經開口：“芊芊小姐，請問您采買布匹，品質若相差無幾，但你手中握有信物，你會如何抉擇？”
“那當然是選減價的那家啊。”衛芊芊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那麼您去吃飯，倘若酒樓菜品各有千秋，您又當如何？”許存義繼續追問道。
“當然是選能得信物的那家啊。”說到這裏，衛芊芊已經隱隱的察覺了什麼。
“一筆買賣只是減去少許時價，卻能引來更多的客人，您說這些商戶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許存義微笑道。
衛芊芊恍然大悟：“也就是，我們可以留住客源，只要有客源我們的生意就會越來越好。”
“正是如此。”許存義肯定道。
“莫邪，沒想到，你竟然還有這等學問，我還真是小看你了。”衛芊芊忍不住對莫邪嘖嘖稱贊，完全沒有發現自己對於莫邪的稱呼竟變得親密起來。
“怎麼樣！厲害吧！”莫邪從小被人叫慣了，倒也沒有在乎，反而得意洋洋的沖着衛芊芊昂了昂頭。
就在這時許存義激動的將莫邪的酒杯篩滿，而後端起酒杯說道：“莫邪兄，我敬你一杯。”說罷便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把莫邪都看呆了。
“八年了，莫邪兄，八年了，終於有人想我之所想，謀我之所謀。”許存義說罷又飲下一杯，而後又將自己的酒杯倒滿：“莫邪兄，這一杯是我向你賠罪的。過去，在我心中你鄒莫邪就是一個扶不上牆的爛泥，可今與兄交談之後我才知道，莫邪兄才是真人不露相，我活該沒有主動與你結交，活該將此結藏於內心，暗自傷神。”
許存義說罷又是一杯下肚，剛想繼續倒酒，被莫邪一把攔住。
“許老三，我被衆人鄙夷不屑也不是一次兩次，我知道你們是怎麼看我的，我本就不在乎，現在我們所面臨的是你要做出抉擇。
姬若宸從小是個什麼樣子，你我心中都已明了。
你跟姬若宸有着本質上的差別，剛才我也說了，你是商賈界的不世之材，姬若宸則是天生的少主，他從出生到現在到哪不是衆星捧月，雖說比我還是差點啊~
在他眼中我們不過是一堆廢材，你許老三不過是他的一枚棋子罷了。”莫邪笑着說道。
此時衛芊芊剛想嘴便被莫邪打斷：“你閉嘴，廢材不包括你。”
“他的傲慢比起我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說到這裏莫邪停了下來，他仔細的觀察了許存義的表情，見許存義沒有說話，他又繼續說道：“像我等七大家族的少爺少主在他眼中都是廢材棋子，那其他人就更入不了他的法眼了，所以你之所謀能否實現，你心中最爲清楚。
加入姬若宸一行必定要聽從他的號令，他之所以要拉攏這麼多人，無非是想借助大家的本錢將凌雲居盤下。
他與普通的商戶一樣講的是奢華，比的是貴氣，雖然他能將凌雲居盤下，在你的運籌帷幄之中也能順利的完成本次的商賈行，但本少爺就是看不慣他那盛氣凌人的樣子，小爺我就是要搓搓他的銳氣，我從不喜歡勉強別人，怎麼抉擇，存義兄你看着辦吧。”
這時衛芊芊小嘴嘟嘟囔囔道：“你這不是在背後說人壞話嗎？若宸哥哥哪有你說的那樣不堪，你分明就是嫉妒人家，還說什麼不喜歡勉強別人，這些年的盡是勉強別人的事。”
莫邪“嘖”的一聲白了衛芊芊一眼並沒有與她多說什麼。
莫邪的話語無疑是激起了許存義沉睡多年的鬥志，這些年來，他早已習慣了在家族長輩的命令之下辦事，早已習慣了對姬若宸的隨聲附和。
他從未聽過有人跟他說過，來，咱們一起吧，一起闖出一片天地吧，今莫邪所說的這些話，無疑是動人的，是攝人心魄的，他無法抗拒，無法拒絕，也許是在美酒的作用之下，令許存義有些上頭，這一次他選着自己做出決定，不再任人擺布，一心一意的做自己想要做的那件事。
可是此刻他的內心還是有些糾結，因爲他畢竟與姬若宸相交多年，雖說家族世子相交多是場面上的客氣與友好，可如今他已經先一步答應了姬若宸，此刻他又怎麼好反悔呢。
“莫邪，從你說完什麼是結盟與制衡之時，我就已經做好了決定，如果不踏出這一步，我想要徹徹底底完成自己的夢，不知還要等到何時。
但現在我卻無法立刻給你答復，因爲我已經答應了若宸，若是此時反悔，我許存義豈不成了言而無信之人。”許存義真誠的說道。
“存義兄，你對別人真誠，可別人卻未必這樣對你啊。”莫邪繼續說道。
“要不這樣，我與你一同去找姬若宸，你按着我的方法去做，必定會得到你心中想要的答案，到那時你再做決定，如何？”莫邪與許存義商榷道。
“那不知，你要我如何去做？”聽到許存義的話，莫邪小聲的在他的耳邊開始嘀咕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