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的陽光格外刺眼,我攥着手機蹲在水果攤後,反復確認短信裏的排名——年級前五十,足夠穩穩站上通往A大的跳板。指尖在屏幕上按出“下午兩點,溼地公園見”,盯着發送鍵看了三秒,又補了句“風箏我已經買好了,是你喜歡的鯨魚圖案” 。
駱虹羨的消息幾乎是秒回:“太好了!我剛和媽媽學會編小雛菊手鏈,給你帶了一條。”後面跟着個蹦跳的小兔子表情。我把手機揣進兜裏,幫媽媽把剛到的西瓜搬到攤前,冰塊撞在泡沫箱裏發出清脆的聲響。“媽,下午兩點我想出去一趟,和同學約好了放風箏。”
媽媽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笑着點頭:“去吧,記得早點回來,晚上要進新的葡萄。”她轉身去拿秤杆時,腳下被散落的紙箱絆倒,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手裏的水果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我心髒驟然收緊,沖過去扶她時,看見她的腳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臉色瞬間慘白 。
“媽!你怎麼樣?”我聲音發顫,想扶她起來,她卻疼得直搖頭。周圍的攤主圍了過來,有人幫忙打了120,有人幫着看攤。我握着媽媽冰涼的手,看着她額頭上的冷汗,完全忘了手機裏還等着回復的駱虹羨。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我跟着醫護人員把媽媽抬上車,慌亂中只抓了錢包和手機,連給駱虹羨發消息的時間都沒有 。
急診室的燈亮了三個小時,醫生說腳踝骨折,需要立刻手術。我在手術同意書上籤字時,手還在抖。直到媽媽被推進手術室,我才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掏出手機。屏幕上全是駱虹羨的消息:“我到溼地公園啦,你在哪兒?”“風箏已經拿出來了,風正好呢。”“是不是路上堵車了?”最後一條消息是半小時前發的:“梁楠弘,你沒事吧?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我盯着屏幕,指尖懸了很久,才打出“我媽摔了,現在在醫院,可能去不了了”。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我把頭埋進膝蓋裏,心裏又酸又澀。明明盼了那麼久的約定,卻因爲意外失約,更讓我難受的是,我甚至沒來得及跟她好好解釋 。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駱虹羨的電話。我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聲音沙啞:“喂。”“你在哪家醫院?”她的聲音帶着一絲焦急,“我剛買了水果,現在過去找你。”“不用了,你早點回家吧,醫院這邊挺亂的。”我不想讓她看到我狼狽的樣子。“你別管,告訴我地址就行。”她的語氣很堅定,我只好報了醫院的名字 。
四十分鍾後,駱虹羨出現在醫院走廊。她穿着白色的連衣裙,手裏提着一個保溫桶和一袋水果,頭發有些亂,顯然是跑過來的。“阿姨怎麼樣了?”她走到我身邊,遞過保溫桶,“我媽煮了點粥,你先喝點墊墊肚子。”我接過保溫桶,眼眶發熱,“還在手術,醫生說骨折了。”
她在我旁邊坐下,沒有提放風箏的事,只是安靜地陪着我。走廊裏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她時不時幫我整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像在安慰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手術結束後,媽媽被推回病房,駱虹羨幫着我給媽媽擦臉、蓋被子,動作輕柔又熟練。媽媽醒來後,看到駱虹羨,笑着說:“這就是你常提起的那個女同學吧,真是個好孩子。”
傍晚,駱虹羨要走了,我送她到醫院門口。“今天對不起,讓你白等了。”我低着頭,不敢看她的眼睛。她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這個給你,本來想今天給你的。”我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編好的小雛菊手鏈,和她之前說的一樣。“沒關系,阿姨沒事就好。”她笑着說,“等阿姨好點了,我們再去放風箏,到時候我還來醫院看阿姨。”
我看着她的笑容,心裏暖暖的。“好,到時候一定陪你好好放風箏。”我把手鏈戴在手腕上,雛菊的花瓣硌着皮膚,很舒服 。她揮了揮手,轉身離開,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裏暗暗下定決心,等媽媽好了,一定要好好補償她,把這次失約的遺憾,都補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