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期末考試的緊張氣氛開始在校園裏彌漫。圖書館和自習室常常一座難求,學生們行色匆匆,臉上帶着備考的疲憊。
一個周二的下午,喬語安和顧晏航並肩坐在圖書館的角落裏復習。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灑進來,在書桌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喬語安正專注地背誦哲學理論,顧晏航則在解一道復雜的物理題,偶爾在草稿紙上寫下流暢的公式。
“這個康德的理論我永遠搞不懂,”喬語安沮喪地放下書本,揉了揉太陽,“爲什麼‘物自體’不可知?”
顧晏航從自己的世界中抬起頭,接過喬語安的書本看了一眼:“康德不是要我們放棄認識世界,而是區分現象和本質。我們所能認識的只是事物向我們顯現的樣子,而非事物本身。”
他簡潔明了的解釋讓喬語安茅塞頓開:“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你真是個天才。”
顧晏航的耳微微泛紅:“只是剛好對這個領域有些興趣。”
就在這時,喬語安的手機連續震動起來。他瞥了一眼,發現是學生會群裏的消息爆炸了。起初他不想在復習時分心,但不斷跳出的通知讓他不得不點開查看。
“怎麼了?”顧晏航注意到他表情的變化。
喬語安沒有回答,只是臉色蒼白地把手機遞了過去。屏幕上是一個校園論壇的帖子鏈接,標題刺眼地寫着:“學生會文藝部長竟是同性戀?獨家揭秘喬語安與室友的不倫之戀!”
帖子內容詳細描述了喬語安和顧晏航的關系,從他們同進同出的照片,到藝術展約會的細節,甚至包括他們在顧晏航校外公寓共度周末的猜測。發帖人顯然對他們非常了解,文字間充滿了惡意揣測和道德批判。
最可怕的是,帖子下面已經積累了數百條回復,有支持的聲音,但更多的是不堪入目的辱罵和恐同言論。
“怎麼會這樣...”喬語安的聲音顫抖着,“誰做的?”
顧晏航迅速瀏覽着帖子,臉色越來越冷。他握住喬語安的手:“別慌,我們先離開這裏。”
他們收拾書本離開圖書館時,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異樣目光。有人在他們背後竊竊私語,有人故意提高音量說着難聽的話。喬語安從未感到走廊如此漫長,每一步都像是走在針尖上。
回到寢室,喬語安無力地坐在床上,雙手掩面:“爲什麼?我們做錯了什麼?”
顧晏航鎖上門,坐在他身邊,輕輕攬住他的肩膀:“我們什麼都沒做錯。愛一個人從來不是錯誤。”
“但是那些人說的話...”喬語安的聲音哽咽了,“他們說我們惡心,說我們變態,還說應該被開除...”
“無知者的偏見不值得你在意。”顧晏航的聲音異常冷靜,但喬語安能感覺到他手臂的緊繃。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們的手機響個不停。朋友的關心、家人的質問、陌生人的擾...世界仿佛在一夕之間顛覆。學生會指導老師甚至打來電話,委婉地詢問帖子內容的真實性,並建議喬語安“暫時休息一下”。
最讓喬語安心痛的是母親打來的電話。他走到陽台接聽,母親在電話那頭泣不成聲:“語安,告訴媽媽這不是真的...那些人是在造謠對不對?”
喬語安閉上眼睛,艱難地開口:“媽,我確實在和顧晏航交往。”
電話那端沉默了許久,然後是母親壓抑的哭泣聲:“你怎麼能...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我愛他,媽媽。”喬語安堅定地說,“這與性別無關,我只是愛上了一個人,而他恰好是男性。”
母親掛斷了電話,拒絕再交流。喬語安靠在陽台欄杆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冬的寒風吹在他臉上,卻比不上心中的冰冷。
顧晏航走出來,爲他披上外套:“冷,進去吧。”
喬語安轉身埋進顧晏航的懷抱,聲音悶在他的肩膀上:“我媽不接受我們。”
顧晏航輕輕拍着他的背:“給她一點時間。接受需要過程。”
當晚,他們相擁而眠,卻都難以入睡。深夜,喬語安感覺到顧晏航悄悄起身,坐在書桌前作電腦。他眯着眼睛看去,發現顧晏航正在查找那個惡意帖子的IP地址和發帖人信息。
“你在做什麼?”喬語安輕聲問。
顧晏航轉頭,眼中有着喬語安從未見過的冷厲:“找出那個傷害你的人。”
第二天情況更加惡化。帖子被轉發到了更多平台,甚至有一些本地媒體報道了“A大同性戀風波”。校園裏,他們無論走到哪裏都能感受到指指點點的目光。
林薇和周明堅定地站在他們這邊,但也有一些平時關系不錯的同學開始疏遠他們。在食堂吃飯時,甚至有人故意在他們旁邊大聲討論“現在的年輕人道德淪喪”。
“夠了!”林薇猛地站起來,對着那幾個嚼舌的學生吼道,“別人的私事關你們什麼事?有空在這裏說三道四,不如回去多讀點書!”
那幾個人悻悻地離開了。林薇坐下來,依然氣呼呼的:“這些人真是莫名其妙!戀愛自由不懂嗎?”
喬語安感激地看着她:“謝謝你,但不必爲了我們和他們沖突。”
“爲什麼不?”林薇瞪大眼睛,“你們是我的朋友,而且這本來就是他們的錯!”
顧晏航一直沉默着,此時突然開口:“我找到發帖人了。”
喬語安驚訝地轉頭:“誰?”
“張晟。”顧晏航平靜地說出一個名字。
喬語安愣住了。張晟是學生會副主席,一直對喬語安擔任文藝部長心懷不滿,但他們之間從未有過正面沖突。
“爲什麼?”喬語安不解。
顧晏航把手機遞給喬語安看:“他一直在收集我們的信息,跟蹤我們。看這些照片的拍攝角度,都是偷拍的。”
喬語安感到一陣惡心:“他怎麼能這樣...”
“我已經收集了所有證據,”顧晏航的眼神冷峻,“包括他的IP地址、購買匿名賬號的記錄、以及他與其他人在私密群組裏策劃這一切的聊天截圖。”
喬語安驚訝地看着他:“你一晚上就找到了這麼多?”
“我有些技術上的...專長。”顧晏航輕描淡寫地說。
當天下午,顧晏航直接找到了張晟的寢室。喬語安不放心,跟着他一起去。張晟開門看到他們時,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強裝鎮定。
“有事嗎?”他故作輕鬆地問。
顧晏航直接走進房間,關上門:“論壇上的帖子,是你發的。”
張晟笑一聲:“你有什麼證據?”
顧晏航拿出打印好的資料,一張張擺在桌上:“IP地址、賬號交易記錄、聊天截圖。需要我一一解釋嗎?”
張晟的臉色越來越白:“你...你怎麼找到這些的?”
“這不重要。”顧晏航冷冷地說,“重要的是,你已經構成了誹謗和侵犯隱私。據校規,足以被開除學籍。”
張晟終於慌了:“我只是...開個玩笑...”
“玩笑?”喬語安忍不住開口,“你毀人名譽、煽動網絡暴力,這叫玩笑?”
張晟低下頭,聲音顫抖:“對不起,我只是一時糊塗...我嫉妒喬語安那麼受歡迎,又有你這樣的朋友...我心理不平衡...”
顧晏航面無表情地看着他:“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我把這些證據交給校方,你承擔一切後果;第二,你主動承認錯誤,公開道歉,刪除所有相關內容,並保證不再擾我們。”
張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第二天,校園論壇上出現了一封長長的道歉信。張晟在信中承認了自己因嫉妒而編造謠言、侵犯他人隱私的行爲,並向喬語安和顧晏航鄭重道歉。帖子下的評論風向開始轉變,越來越多的人譴責張晟的行爲,表達對喬語安和顧晏航的支持。
然而,風波並未完全平息。雖然惡意攻擊停止了,但喬語安能感覺到,一些人看待他們的目光依然異樣。更讓他擔心的是,顧晏航開始收到匿名恐嚇信。
第一封信是在圖書館發現的,夾在顧晏航的課本裏。粗糙的打印紙上只有一句話:“變態滾出A大!”
顧晏航面無表情地把信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無聊的人。”
但隨後幾天,這樣的信件接二連三地出現。有時塞在門縫下,有時放在自行車籃裏,內容也越來越惡毒。喬語安憂心忡忡,顧晏航卻始終表現得很平靜。
“你不害怕嗎?”一天晚上,喬語安忍不住問。
顧晏航放下手中的書,輕輕握住喬語安的手:“比起失去你,這些都不算什麼。”
喬語安感到眼眶發熱:“但我害怕。我怕你受到傷害...”
顧晏航靠近他,額頭相貼:“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沒有什麼可怕的。”
周五晚上,他們決定去校外公寓暫住,避開校園裏緊張的氣氛。公寓裏溫暖而安靜,仿佛一個與世隔絕的避風港。
喬語安在廚房準備晚餐時,顧晏航從背後輕輕抱住他,下巴擱在他的肩上。
“對不起,”顧晏航低聲說,“如果不是因爲我,你不會經歷這些。”
喬語安關掉火,轉身面對他:“不要道歉。愛上你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他們相擁着,在溫暖的廚房裏輕輕搖晃,像是一支無聲的舞。窗外,城市的燈火如同繁星,見證着這份在逆境中愈發堅定的愛情。
晚餐後,他們坐在鋼琴前。顧晏航彈奏着肖邦的夜曲,旋律在房間裏流淌,溫柔而憂傷。喬語安靜靜地聽着,頭靠在顧晏航的肩上。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顧晏航輕聲說:“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你。”
喬語安抬頭看他:“我不需要你一個人承擔所有。我們要一起面對。”
顧晏航的眼中閃爍着復雜的情感,最終化爲一個溫柔的微笑:“好,一起面對。”
那一夜,他們相擁而眠,在彼此的懷抱中尋找力量和勇氣。喬語安知道,外面的風雨尚未停歇,但只要他們緊握彼此的手,就能走過任何黑暗。
深夜,喬語安醒來,發現顧晏航不在身邊。他走出臥室,看見顧晏航站在陽台上,望着遠處的城市燈火,背影孤獨而堅定。
喬語安拿了一件外套走過去,爲他披上:“冷,別着涼了。”
顧晏航轉身,在月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明亮:“我在想,也許我們應該公開回應一次。”
喬語安有些驚訝:“怎麼回應?”
“坦誠地告訴所有人我們的感情。”顧晏航說,“不躲藏,不辯解,只是簡單地陳述事實。”
這個提議大膽而直接,很符合顧晏航的風格。喬語安思考片刻,點頭同意:“好,我們一起來寫。”
他們回到室內,並肩坐在電腦前,共同起草一封致全校的公開信。字斟句酌,沒有激烈的控訴,也沒有刻意的煽情,只是平靜地講述兩個年輕人相愛的故事,以及他們面對壓力時的選擇和堅持。
寫完時,天邊已經泛白。喬語安靠在顧晏航肩上,看着屏幕上那些真誠的文字。
“無論結果如何,至少我們勇敢過。”他輕聲說。
顧晏航低頭吻了吻他的頭發:“有你在我身邊,我就是最勇敢的人。”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爲新的一天帶來希望。喬語安知道,按下發送鍵後,他們將面對無法預知的回應。但在這個清晨,與愛人並肩坐在一起,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力量。
愛情是一場冒險,而他們願意攜手同行,無論前方是玫瑰還是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