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寅時過半,醫棚裏的血腥氣還未散盡。

郭靖躺在木板床上,口的灰毛已蔓延至心窩,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野獸般的低哮。黃蓉用溼布一遍遍擦拭他滾燙的額頭,指尖卻在發抖——她摸到了角質的觸感,就在丈夫的額骨兩側,有什麼硬物正在皮膚下隆起。

“狼化到顱骨了。”朱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近乎殘酷,“最多再有兩個時辰,他就會徹底喪失人形。屆時天狼血脈完全覺醒,白骨魔君會立刻感應到這具完美的容器。”

楊過提劍守在門邊,獨臂握劍的指節發白:“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有。”朱顏走到床前,那枚太極玉佩在掌心泛起微光,“陰陽符可以強行剝離他體內的血脈,但過程如同抽筋剔骨,且成功率不足三成。即便成功,他也會武功盡廢,經脈俱損,餘生與廢人無異。”

醫棚內一片死寂。只有郭靖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城頭隱約傳來的梆子聲。

“讓他……自己選。”黃蓉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她俯身,在丈夫耳邊輕喚:“靖哥哥,你聽得到嗎?要救你,只有一個法子,但代價是你這身武功……你選,我陪着你。”

郭靖的眼皮顫動,金色的右眼艱難睜開一條縫。那眼中已不見往的溫和敦厚,只剩下野獸般的狂躁與痛苦。但他盯着黃蓉看了許久,喉結滾動,竟吐出兩個字:“……護……城……”

他說,護城。

即便神智將失,即便身化野獸,他心心念念的,仍是這座守了三十七年的城。

黃蓉的眼淚砸在他臉上,滾燙。

“好。”她抹去淚,抬頭看向朱顏,“請門主施術。”

朱顏卻搖頭:“現在不行。”

“爲什麼?!”

“陰陽符剝離血脈,需在極陰之時——子夜。現在離子夜還有七個時辰。”朱顏望向窗外漸白的天色,“這七個時辰裏,我們必須確保兩件事:第一,郭靖不能完全狼化;第二,白骨魔君不能提前感應到他。”

阿碧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我這有‘鎮魂香’,可暫時壓制狼性,但會讓他陷入沉睡,且只有六個時辰藥效。”

“用。”黃蓉毫不猶豫。

阿碧將香粉撒在郭靖鼻端。很快,他粗重的呼吸平緩下來,眼中的金色褪去些許,陷入昏睡。額頭的隆起也暫時停止。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緩刑。

“第二個問題更麻煩。”朱顏走到醫棚中央,在地上用炭筆畫出一個簡易的星圖,“白骨魔君雖被封印,但其感知可穿透兩界。郭靖的血脈對它來說,就像黑夜裏的火把。要遮蔽這火把,需要……”

他頓了頓:“需要另一股同源的力量,作爲屏障。”

“同源的力量?”段興智不解,“天狼血脈不是獨一無二嗎?”

“契丹蕭氏並非只有郭靖一人。”朱顏看向角落——那裏,郭破虜掙扎着坐起身,臉色慘白如紙。

所有人都明白了。

郭破虜也流着蕭氏的血。雖然稀薄,但確實是同源。

“用我的血。”郭破虜說得平靜,“需要多少?”

“不是血,是命。”朱顏的話如冰錐,“需以你的性命爲引,布下‘血緣障’,爲你父親爭取六個時辰。六個時辰後,障破,你會心脈盡斷而亡。”

話音落,醫棚內落針可聞。

郭破虜卻笑了。他摘下鐵面具,露出那張年輕而憔悴的臉:“我這條命,本就是爹娘給的。現在還回去,正好。”

“不行!”黃蓉厲聲道,“我已經要失去你爹,不能再失去你!”

“娘。”郭破虜看着她,眼中是黃蓉從未見過的成熟與決絕,“爹守了襄陽三十七年,您守了爹三十七年。現在,該我守你們一次了。”

他轉頭看向朱顏:“怎麼做?”

朱顏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針,針身刻滿符文:“此針名爲‘牽機’,刺入心口,連通你與父親的血脈。你的生機將化作屏障,遮蔽他的氣息。但切記,一旦施術,不可逆轉。”

“來吧。”郭破虜解開衣襟,露出蒼白的膛。

楊過忽然按住朱顏的手:“等等。若用我的血呢?我與郭伯伯雖無血緣,但十六年前他傳我功力,救我性命,血脈早已相通。”

“不行。”朱顏搖頭,“必須是至親血脈,否則屏障會有裂隙。”

“那就用我的。”一個虛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衆人回頭,只見小龍女扶着門框,白衣染血——那是昨夜激戰留下的。她走進來,臉色雖白,眼神卻清亮如昔:“過兒與郭大哥情同父子,我可作證。而我……我懷了過兒的孩子。”

楊過渾身劇震:“龍兒,你……”

“三個月了。”小龍女輕撫小腹,嘴角竟有一絲笑意,“這孩子流着過兒的血,過兒的血裏有郭大哥的內力。四舍五入,也算血脈相通吧?”

這邏輯近乎荒謬,但朱顏卻怔住了。

他盯着小龍女的小腹看了許久,忽然道:“未出世的孩子,血脈最爲純淨,確實……或許可行。但風險更大,一旦失敗,一屍兩命。”

“那就成功。”小龍女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在說今天氣很好,“郭大哥救過過兒很多次,這次,該我們還了。”

楊過握住她的手,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後只化作一句:“我陪你。”

黃蓉看着這對歷經生死才得廝守的夫妻,淚水再次涌出。她想起十六年前的絕情谷底,想起楊過縱身一躍的決絕,想起小龍女十六年苦守的癡情。

這世上,有些債是還不清的,只能以命相抵。

“朱顏門主。”黃蓉深吸一口氣,“用我的。我懷靖哥哥時,他的血脈有一部分留在我體內。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娘!”

“郭伯母!”

衆人齊聲阻止。

黃蓉卻笑了,那笑容裏有三十七年的風霜,也有三十七年的無悔:“我與他夫妻三十七載,早已血脈相連。何況,若他醒來發現用你們的命換了他的命,他會恨我一輩子。不如讓我去,黃泉路上,我們還能做個伴。”

就在這僵持不下時,醫棚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諸位何必爭來爭去?”

簾幕無風自開。

一個紅衣女子站在門外,赤足,蒙面,手中托着一盞青銅燈。燈火幽藍,照着她窈窕的身姿,卻照不進面紗下的容顏。

正是昨夜在城外出現的阿朱。

她身後,阿碧、阿紫、阿墨分立兩側,如四尊神女雕像。

“朱顏門主。”阿朱微微欠身,“主人讓我帶句話:天狼血脈的屏障,未必需要至親之命。”

朱顏瞳孔微縮:“你主人還說什麼?”

“主人說,白骨魔君要的是‘完全覺醒’的天狼血脈。若血脈覺醒不完全,魔君便感應不到。”阿朱走入醫棚,青銅燈的火光映着她的紅衣,妖異非常,“而讓血脈覺醒不完全的方法……很簡單。”

她走到郭靖床前,伸手按在他心口。

黃蓉想阻止,卻被朱顏攔住。

阿朱的手白皙如玉,掌心卻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她將疤痕貼在郭靖心口,口中念誦古怪的咒文。青銅燈的幽藍火焰忽然暴漲,化作一條火蛇,鑽入郭靖體內!

郭靖身體劇烈抽搐,口中發出痛苦的嘶吼。

“你做什麼!”郭破虜想撲上去,卻被阿碧輕飄飄一掌按回床上。

片刻後,火蛇從郭靖口中鑽出,回到燈中。而郭靖口蔓延的灰毛,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額頭的隆起也平復下去。

但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你對他做了什麼?!”黃蓉厲聲問。

“暫時封印了他的血脈。”阿朱收回手,“用我主人特制的‘封脈咒’。此法可保他十二個時辰內血脈不醒,但十二個時辰後,封印會反噬,他會經脈盡斷而亡。”

她看向朱顏:“所以,你們有十二個時辰。要麼找到徹底解決血脈問題的方法,要麼……準備好後事。”

說完,她轉身欲走。

“等等。”朱顏叫住她,“你主人到底是誰?爲何要幫我們?”

阿朱回頭,面紗下的眼睛似笑非笑:“主人說,他只是不想讓白骨魔君那麼快降臨。至於他是誰……”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他是這世上,最後一個見過‘天樞’真面目的人。”

話音落,四侍身形一晃,消失在晨霧中。

只留下那盞青銅燈,幽藍的火焰兀自燃燒。

醫棚內,衆人面面相覷。

“最後一個見過天樞真面目的人……”段興智喃喃,“難道他活了三百歲?”

“未必是人。”朱顏盯着那盞燈,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或許是……當年封印魔君時,留下的某道‘靈’。”

黃蓉無心深究這些,她撲到郭靖床邊,探他脈搏。脈搏微弱,但平穩,狼化的跡象確實暫時停止了。

十二個時辰。

一天一夜。

“一天之內,我們必須找到徹底解決的方法。”楊過沉聲道,“否則……”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郭破虜掙扎下床,撿起地上的鐵面具重新戴上:“我去找。”

“你去哪找?”黃蓉問。

“山河盟的密庫裏,或許有線索。”郭破虜聲音嘶啞,“這三年我收集了不少江湖秘聞、古籍殘卷,其中或許有關於天狼血脈的記載。”

“我陪你。”楊過道。

“不,楊大哥你留下。”郭破虜搖頭,“爹需要人守着,蒙古那邊也需要防備。我一個人去,快些。”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父親一眼,輕聲說:“娘,等我回來。”

黃蓉點頭,淚如雨下。

郭破虜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

辰時,蒙古大營。

八思巴盤坐在新搭建的經堂中,面前擺着三樣東西:白虎符、天狼令拓片、朱雀印仿制品。三件寶物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彼此間似有感應,發出輕微的嗡鳴。

“只差一點。”他喃喃自語,“只差真正的天狼血脈,和真正的朱雀印……”

簾幕掀開,薩仁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黑衣,襯得膚色越發蒼白。昨夜祭壇之戰,她率怯薛軍在外圍阻擊襄陽守軍,受了些輕傷,左臂纏着繃帶。

“師父。”她單膝跪地,“探子來報,郭靖昏迷不醒,襄陽城正在全力救治。黃蓉、楊過等人皆在醫棚,寸步不離。”

“昏迷?”八思巴挑眉,“是裝的,還是真出了岔子?”

“不像裝的。”薩仁低頭,“探子聽見黃蓉的哭聲,很真切。而且……朱顏門的阿朱去過醫棚,似乎用了某種秘術。”

八思巴眼中閃過精光:“朱顏也手了。看來,那位守門人是真急了。”

他起身,走到薩仁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薩仁,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薩仁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十二年……”八思巴輕嘆,“我從雪地裏把你撿回來時,你才這麼高。”他比劃了一個孩童的高度,“現在,你已是我最得力的弟子了。”

薩仁心中警鈴大作。每當師父用這種語氣說話,就意味着有極其危險的任務要交給她。

“弟子不敢忘師父養育之恩。”

“很好。”八思巴鬆開手,“那我現在要你做一件事。這件事很難,很危險,但你若做成,我便準你恢復漢名,放你自由。”

薩仁猛地抬頭。

恢復漢名,放她自由——這是她夢寐以求的。

“師父請吩咐。”

八思巴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丹藥,丹藥表面有血絲般的紋路:“這是‘噬心蠱’,服下後十二個時辰內,你會暫時獲得讀取他人心聲的能力。但十二個時辰後,蠱蟲會啃食你的心脈,若無解藥,必死無疑。”

薩仁看着那枚丹藥,渾身發冷。

“我要你服下此蠱,潛入襄陽,讀取郭靖此刻的真實想法。”八思巴的聲音如毒蛇般鑽進她耳朵,“我要知道,他是真昏迷,還是假昏迷。如果是假,計劃是什麼。如果是真……他還能不能成爲魔君的容器。”

“可醫棚守衛森嚴,弟子如何接近?”

“這就是你要解決的問題。”八思巴將丹藥放入她掌心,“記住,你只有十二個時辰。十二個時辰後,要麼帶回我要的情報,要麼……帶着噬心蠱的屍體回來。”

薩仁握緊丹藥,掌心沁出冷汗。

這是死令。

完不成,就是死。

“弟子……領命。”

她轉身退出經堂,腳步虛浮。

走到營外,她攤開手掌,看着那枚黑色丹藥。晨光下,丹藥上的血絲仿佛在蠕動,像活物。

她想起三年前,黃河渡口。

那時她奉命追查山河盟的線索,僞裝成被欺凌的女子。幾個蒙古兵真的把她當成了俘虜,正要施暴時,一個戴鐵面具的人出現了。

他了那些兵,救了她。

面具在打鬥中碎裂一角,她看見了他的眼睛——很年輕,很清澈,像塞外的湖水。

他問她:“姑娘,可有大礙?”

她說沒事。

他說:“往南走三十裏,有的村落,去那裏吧。”

然後他就走了,留下一個背影。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山河盟主,郭靖的兒子,郭破虜。

她沒去南邊的村落,而是回了蒙古大營。但那雙眼睛,那個背影,她記了三年。

“郭破虜……”薩仁喃喃自語,將丹藥吞下。

藥很苦,苦得她想吐。

但更苦的是命運。

------

巳時,襄陽城頭。

楊過獨臂拄劍,望着北方蒙古大營的炊煙。一夜激戰,雙方都傷亡慘重,暫時休戰。但誰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楊大哥。”

段興智走上城頭,手裏拿着那卷冰蠶絲帛書:“我又看了一遍先祖的手札,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

“關於天狼血脈的記載。”段興智展開帛書,指着一行小字,“你看這裏:‘蕭氏天狼,血脈霸道,然物極必反,陽極生陰。若以至陰之物疏導,或可陰陽調和,化險爲夷。’”

楊過皺眉:“至陰之物?比如?”

“比如……”段興智遲疑道,“千年玄冰,或者……極北之地的‘寒玉’。”

“寒玉?”楊過忽然想起什麼,“古墓派的寒玉床!”

小龍女的古墓裏,確實有一張寒玉床,乃極北苦寒之地數百丈堅冰之下挖出的寒玉制成,是修煉內功的至寶。當年他與小龍女在古墓中修煉,便是借助寒玉床的功效。

“寒玉床或許有用。”楊過眼中閃過希望,“但古墓遠在終南山,來回至少要三天。”

“或許不用去古墓。”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兩人回頭,見朱顏不知何時上了城頭。

“朱顏門主的意思是?”

“寒玉雖稀有,但並非絕跡。”朱顏望向東方,“東海之濱,桃花島上,黃藥師曾收集天下奇珍。我記得……他有一塊‘冰魄寒玉’,就鑲嵌在桃花陣的陣眼裏。”

楊過眼睛一亮:“不錯!黃島主確實提過!那塊寒玉是他年輕時從極北之地帶回來的,有鎮定心魔之效!”

“可桃花島距此千裏,如何來得及?”段興智問。

朱顏從袖中取出一枚紙鶴:“我朱顏門有一門秘術,名曰‘千裏傳鶴’。以精血爲引,可讓紙鶴行千裏。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施術者會折損三年壽命。”朱顏說得輕描淡寫。

楊過和段興智都沉默了。

三年壽命。

爲了一塊或許有用的寒玉,值嗎?

“我來。”黃蓉的聲音響起。她不知何時也上了城頭,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我是桃花島傳人,精血與桃花島陣法同源,傳鶴效果最好。三年壽命,換靖哥哥一線生機,值。”

“郭伯母——”楊過想勸阻。

黃蓉擺手:“不必勸我。若靖哥哥死了,我多活三十年又有什麼意思?”

她咬破指尖,將血滴在紙鶴上。朱顏念動咒語,紙鶴泛起紅光,振翅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東飛去。

“紙鶴會在六個時辰後抵達桃花島。”朱顏道,“若黃藥師留下的陣法尚有靈性,會自行取出寒玉,讓紙鶴帶回。一來一回,正好十二個時辰。”

黃蓉望着紙鶴消失的方向,輕聲說:“爹,女兒。”

------

午時,郭破虜回到山河盟的秘密據點。

這是一個隱藏在襄陽城地下的密室,四壁擺滿書架,上面堆滿了卷宗、古籍、地圖。三年來,他通過各種渠道收集了無數資料,有些有用,有些無用,但他都留着。

現在,他要在這浩如煙海的資料裏,找到關於天狼血脈的記載。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他翻過一本又一本泛黃的古籍,額頭的汗水滴在紙上,暈開墨跡。

《契丹秘史》《蕭氏族譜》《北疆異聞錄》……一本接一本,毫無頭緒。

就在他幾乎絕望時,一本破舊的羊皮冊子從書架頂層掉落,正好砸在他頭上。

他撿起來,冊子封面上沒有字,只有一幅圖——一只狼,對着月亮長嘯。

翻開第一頁,是一行契丹文。

郭破虜不懂契丹文,但下面有漢文批注:“天狼非狼,乃星君也。血脈蘇醒,可通星辰之力。然凡胎肉體,難承星力,故需‘引星訣’疏導,否則必遭反噬。”

引星訣!

他急急翻下去。後面的內容更讓他心驚:

“引星訣分三重:第一重,引星光入體,淬煉血脈;第二重,化星力爲己用,可短暫借用星辰之力;第三重,身化天狼,與星同輝……然練至第三重者,百年無一,蓋因需‘星隕石’爲引。”

星隕石?

郭破虜繼續翻,終於在最後一頁找到一幅圖:一塊漆黑的石頭,表面有銀色紋路,仿佛星辰軌跡。

圖下批注:“星隕石,天外之物,落於昆侖之巔。蕭氏先祖曾得一塊,鑄爲‘天狼令’。令在,則血脈可控;令失,則血脈暴走。”

天狼令!

郭破虜猛地站起。

父親的天狼血脈之所以失控,是因爲天狼令不在他手中!蕭氏先祖將天狼令鑄成令牌,就是爲了讓後代憑此令控制血脈!

而現在,天狼令在哪?

在八思巴手中!不,是拓片。真正的天狼令,或許早已遺失,或許……還在蕭遠山的墓裏?

郭破虜抓起羊皮冊子,沖出門去。

他要立刻告訴娘,告訴朱顏門主!

剛出密室,他就撞上了一個人。

一個黑衣女子,蒙着面,但那雙眼睛……

他認得那雙眼睛。

三年前,黃河渡口。

“是你?”兩人同時出聲。

薩仁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郭破虜。她服下噬心蠱後,悄悄潛入襄陽,本想直接去醫棚,卻鬼使神差地先來了這裏——三年前,郭破虜救她的地方。

而郭破虜更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這個女子。三年前他隨手救下的人,怎麼會出現在山河盟的秘密據點?

除非……

“你是蒙古人。”郭破虜的聲音冷了下來。

薩仁摘下面紗,露出那張清麗卻蒼白的臉:“是。我是八思巴的弟子,薩仁。漢名……李明月。”

郭破虜的手按上腰間長劍:“你來做什麼?”

“來還債。”薩仁苦笑,“三年前你救我一命,今……我來救你父親一命。”

她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這是我從師父密室偷出來的,關於天狼血脈的真正記載。你父親需要的不是鎮壓,是疏導。而疏導的方法,就在這裏。”

郭破虜沒有接,只是盯着她:“我憑什麼信你?”

“憑這個。”薩仁拉開衣襟,露出心口——那裏,一個黑色的符文正在皮膚下蠕動,像活物。

“噬心蠱。”她平靜地說,“我服了蠱,來爲你父親竊取情報。十二個時辰後,若無解藥,我會死。所以,你可以把我當作將死之人最後的善意。”

郭破虜看着那個符文,又看看她的眼睛。

三年前,這雙眼睛裏滿是恐懼和無助。

三年後,這雙眼睛裏是決絕和……悲哀。

他伸手,接過羊皮。

“若你騙我,”他說,“我會親手了你。”

薩仁笑了,笑得很淡:“若我騙你,不用你動手,蠱蟲自會取我性命。”

她轉身要走。

“等等。”郭破虜叫住她,“你爲什麼要這麼做?你是八思巴的弟子,蒙古的貴女。”

薩仁回頭,晨光在她臉上鍍了一層金邊。

“因爲三年前,有個人對我說:‘往南走三十裏,有的村落,去那裏吧。’”她輕聲說,“從那天起,我就知道,有些界線,不是血脈和陣營能劃清的。”

她走了,留下郭破虜怔在原地。

手中羊皮卷沉甸甸的。

像命運。

【第十一章終·下章預告】

郭破虜得薩仁所贈秘卷,其中竟記載着徹底解決天狼血脈的方法——但需要三樣幾乎不可能集齊的東西。黃蓉的紙鶴帶回冰魄寒玉,卻也帶回黃藥師的遺言警告。而八思巴發現薩仁背叛,震怒之下,決定提前發動最終計劃。十二個時辰的倒計時,每一刻都關乎生死。請看下章:《倒計時·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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