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你惹大禍了。”
趙德柱站在大槐樹下，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上寫滿了凝重，甚至還帶着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焦急。
“你以爲打了劉癩子這事兒就算完了？年輕人，太沖動！劉癩子那狗東西雖然不是個玩意兒，但他表舅是縣城猛虎幫的小頭目。猛虎幫那可是人不眨眼的黑道，縣令大人都得讓他們三分！”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不忍，“你現在把他得罪死了，他能善罷甘休？趁着猛虎幫的人還沒來，趕緊帶着你媳婦跑吧，跑得越遠越好，別回青牛村了。”
陳安看着這位平裏最會明哲保身的老村長，心裏微微一暖。
在這個人情冷暖薄如紙的世道，趙德柱能冒着得罪劉癩子的風險來提醒他，這份情，他得領。
“謝了，趙叔。”
陳安放下獨輪車，對着趙德柱拱了拱手，語氣平靜卻透着一股強大的自信，“不過，我不跑。這裏是我的家，該跑的是那群畜生。猛虎幫？要是他們敢來，我就把他們的牙一顆顆拔下來。”
趙德柱愣住了。
他看着陳安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人。這還是那個見人就縮脖子的爛賭鬼嗎？這種霸氣，這種伐果斷的氣勢，就算是縣太爺身上也沒見過啊！
“你……哎！你好自爲之吧！”
趙德柱搖搖頭，嘆了口氣，背着手走了。在他看來，陳安這是瘋了，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告別了村長，陳安帶着兩女繼續趕路。
平安縣城距離青牛村也就二十裏地，但在這種崎嶇不平的土路上推着載滿獵物的獨輪車，也足足走了兩個時辰。
當那座略顯斑駁的城牆出現在視線中時，沈婉兒興奮得小臉通紅，指着城門口攢動的人頭，像個第一次進城的孩子。
“夫君，這就是縣城嗎？好多人啊！”
陳安笑着摸了摸她的頭，眼神卻是一片淡漠。
前世他見慣了燈紅酒綠的國際大都市，這種所謂的縣城，在他眼裏跟貧民窟沒什麼區別。
進了城，喧鬧聲撲面而來。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有賣胭脂水粉的，有賣熱騰騰包子的，還有賣糖葫蘆的。空氣中彌漫着食物的香氣和牲口的臭味，混合成一種獨特的市井氣息。
然而，這種繁華與陳安一家顯得格格不入。
陳安赤着上身，褲腿卷到膝蓋，腳上是一雙破草鞋。沈家姐妹雖然洗淨了臉，但身上的麻布衣裳補丁摞補丁，一看就是鄉下來的窮鬼。
路上的行人紛紛避讓，像是躲避瘟神一樣，甚至還有人捏着鼻子，一臉嫌棄地指指點點。
“那……那是陳家姐姐？”
沈清霜聽到人群中有人竊竊私語，下意識地低下頭，死死攥着衣角，臉上辣的。
曾經，她是十裏八鄉有名的才女，父親是秀才，那是何等的體面。可現在，她就像個乞丐一樣被人圍觀。這種落差，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安察覺到了她的窘迫，他停下腳步，伸手握住了沈清霜冰涼的小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渾身一顫。
“把頭抬起來。”
陳安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咱們不偷不搶，靠本事吃飯，有什麼好丟人的？以後，我要讓這全城的人，都得仰着頭看你。”
沈清霜猛地抬起頭，撞進了陳安那雙堅定的眸子裏。
那一刻，周圍的嘲笑聲仿佛都消失了。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雖然依舊有些緊張，但眼神裏卻多了一絲倔強。
“走，賣貨去！”
陳安推着車，並沒有像其他獵戶那樣去髒亂差的菜市場擺攤，被那些奸猾的小販壓價。他目光如炬，掃視着街道兩旁的店鋪，最終鎖定了一家門面最氣派、裝修最豪華的鋪子。
聚寶齋。
平安縣最大的皮貨行，據說背後的東家是省城的大人物。
“夫君……咱們去這兒？”沈婉兒看着那塊金燦燦的招牌，有些怯場，“這裏看着好貴啊，咱們這點東西……”
“就是因爲貴，才要去。”
陳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只有識貨的人，才出得起價。”
他推着獨輪車，大步走向聚寶齋的大門。
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個穿着青布長衫、夥計模樣的年輕人攔住了。
“哎哎哎！什麼的？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要飯去別處要！”
夥計斜着眼，手裏拿着把雞毛撣子，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一臉的鄙夷。
他見多了這種鄉下泥腿子，拿着幾張破爛兔皮就想來碰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陳安停下車，沒生氣，只是淡淡地掃了夥計一眼。
“我是來賣皮子的。”
“賣皮子？”
夥計嗤笑一聲，上下打量了陳安一眼，又看了看車上那堆血淋淋的獵物，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就你？你知道我們聚寶齋收的都是什麼貨嗎？那是給縣太爺甚至省城貴人做的裘皮！你這些死兔子爛野雞，拿去喂狗都嫌牙磣！趕緊滾，別弄髒了我們的地磚！”
沈清霜臉色一白，拉了拉陳安的袖子，小聲道：“夫君，要不……我們還是去集市吧……”
陳安卻像是沒聽見一樣，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看着那個狗眼看人低的夥計，冷冷一笑，聲音提高了八度：“怎麼？聚寶齋打開門做生意，就是這麼對待客人的？難道這就是你們掌櫃教的規矩？”
這聲音不小，立刻引來了不少路人的圍觀。
夥計臉色一變，惱羞成怒：“嘿！你個窮鬼還來勁了是吧？給臉不要臉！來人，把他給我轟出去！”
說着，他擼起袖子就要推陳安的車。
就在這時。
“慢着。”
陳安突然伸手，按住了車把手上的一個包裹，那個包裹是用一塊破舊的黑布包着的，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陳安的手按在上面的時候，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強大的氣場，那種氣場竟然讓那個囂張的夥計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既然你說我不配。”
陳安慢條斯理地解開包裹上的繩結，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拆一份昂貴的禮物，“那就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什麼。”
隨着黑布緩緩滑落，是那個最值錢的好東西。
一抹純淨到極致的白色，在陽光下瞬間綻放。
“嘶——”
周圍圍觀的人群中，頓時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是一張狐狸皮，但不是普通的狐狸皮。
它通體雪白，沒有哪怕一雜毛，在陽光下泛着銀色的光暈，仿佛是用最上等的絲綢織成。更令人震驚的是，這張皮子極其完整，除了眼窩處有兩個極小的血洞外，竟然找不到哪怕一道傷口！
這就是陳安在深山裏蹲守了半個時辰，用神級箭術一箭貫穿雙眼射的極品雪狐！
那夥計剛才還囂張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嘴巴張大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這是……”
他結結巴巴，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他在聚寶齋了三年，也只見過掌櫃的從省城帶回來過一張，當時就被縣太爺的小妾花五百兩銀子買走了。
可那張皮子上還有個箭孔破壞了完整度，而眼前這張完好無損！
“雪狐？”一道驚呼聲從店鋪裏面傳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