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來得太快。
從黑影撲下,到刀劍臨身,不過幾個呼吸。
陳默是戰場上廝出來的,反應最快。
他怒吼一聲,拔刀迎上。
刀光凌厲,直接攔住了沖在最前面的兩名刺客。
刀劍碰撞,火星四濺。
陳默武藝高,以一敵二,竟然暫時不落下風。
但他肩膝都有舊傷,是以前在軍中落下的病。
此刻劇烈運動,舊傷開始隱隱作痛。
他咬緊牙關,刀勢不敢有絲毫鬆懈。
另外兩名護衛也動了。
各自迎上一名刺客。
但刺客顯然訓練有素,出手狠辣刁鑽。
一個照面,其中一名護衛的手臂就被劃開一道血口。
鮮血瞬間染紅衣袖。
另一名護衛也被得連連後退,險象環生。
還有一名刺客。
這人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身形瘦小,動作卻快得詭異。
像鬼魅一樣,從戰團邊緣滑過,繞過了陳默和護衛的防線。
他手裏握着一柄短劍。
劍身泛着幽藍的光,一看就是淬了劇毒。
目標明確,直刺馬車裏的沈雲舒。
劍尖對準了她的咽喉。
沈雲舒瞳孔驟縮。
那一瞬間,前世的記憶涌了上來。
毒酒入喉的灼痛,五髒六腑被腐蝕的絕望,還有臨死前的不甘。
這些記憶和今生的求生欲混雜在一起,讓她腦子裏嗡的一聲。
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前小半步。
同時右手用力一揚。
“去!”
一大蓬淡黃色的粉末從她袖中爆散開來。
粉末帶着一股奇異的氣味。
辛辣,又帶着微甜。
這是她用靈樞空間裏幾種迷幻和麻痹性草藥混合特制的“七步迷魂散”。
本來只是用的,沒想到真用上了。
粉末瞬間籠罩了撲來的刺客,還有她自己周圍一小片區域。
刺客猝不及防。
他沒想到一個深閨女子會有這種手段。
下意識吸了口氣。
粉末入鼻。
他的動作立刻遲滯了半拍。
眼神也出現瞬間的渙散。
就是現在!
沈雲舒側身,險險避開毒劍的鋒芒。
劍尖擦着她脖頸的皮膚劃過。
留下一道冰涼刺痛的感覺。
她能感覺到皮膚被劃開了。
但顧不上查看。
她同時抬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踹向刺客的小腹。
這一腳毫無章法。
沒有技巧,全靠一股蠻勁。
但勝在突然。
刺客正被迷藥影響,反應慢了半拍。
“砰”的一聲悶響。
沈雲舒的腳結結實實踹在他小腹上。
刺客悶哼一聲,踉蹌着後退了兩步。
迷藥的效果開始顯現。
他腳步虛浮,眼神更加渙散。
手裏的短劍也握不穩了。
“側妃!”
陳默餘光瞥見這邊的情況,心急如焚。
他暴喝一聲,刀勢瞬間變得更加凶猛。
拼着硬挨對面刺客一刀的風險,他猛地向前一沖。
刀光如匹練,退面前兩人。
轉身就沖向沈雲舒這邊。
他看到了那名被迷藥影響、搖搖晃晃的刺客。
也看到了刺客手裏泛着藍光的毒劍。
陳默眼睛都紅了。
他舉起刀,用盡全身力氣,斬向那名刺客。
刀鋒帶着呼嘯的風聲。
刺客勉強舉起短劍格擋。
“鐺!”
一聲巨響。
短劍被震飛出去,落在遠處的石板地上。
陳默的刀鋒去勢不減,在刺客前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鮮血瞬間迸濺出來。
噴了陳默一身。
刺客慘叫一聲,仰面倒下。
前傷口猙獰,血汩汩往外涌。
陳默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護在沈雲舒身前。
他肩背上挨了一刀。
傷口不深,但血一直流。
把衣服都染紅了。
剩下的刺客看到同伴倒下,攻勢更急了。
他們似乎接到了什麼指令。
出手更加狠辣,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一名護衛慘叫一聲。
他被刺客刺中大腿,劇痛之下站立不穩,單膝跪地。
另一名護衛也岌岌可危,身上多了好幾道傷口。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呼喝聲。
還有密集的腳步聲。
是巡城衛兵聽到動靜,趕過來了。
刺客頭領見狀,發出一聲尖嘯。
聲音刺耳。
剩餘的刺客立刻虛晃一招,退對手。
同時從懷裏掏出幾枚黑色圓球,狠狠砸在地上。
“砰!砰!砰!”
幾聲悶響。
白色濃煙瞬間彌漫開來。
濃煙嗆人口鼻,帶着刺鼻的氣味。
陳默擔心煙霧有毒,立刻護着沈雲舒急退。
退到上風處。
待煙霧稍散,現場已經空了大半。
刺客蹤跡全無。
只留下那名被陳默砍成重傷、倒在血泊裏的同伴。
還有一地的血跡。
受傷的護衛掙扎着站起來。
另一名護衛扶起倒地的同伴。
兩人身上都是血,看起來慘不忍睹。
巡城衛兵趕到了。
帶隊的是個年輕校尉。
他看到現場慘狀,臉色一變。
再看到沈雲舒亮出的靖王府令牌,更是大驚失色。
“靖王府?”
校尉聲音都變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沈雲舒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
“我們遇到刺客襲擊。”
“麻煩校尉立刻封鎖現場,救治傷員。”
“還有,那個重傷的刺客,押回去嚴加看管。”
她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刺客。
校尉連忙點頭。
“是!下官明白!”
他立刻指揮手下行動。
封鎖巷口,清理現場,救治傷員。
沈雲舒走到兩名受傷護衛面前。
她隨身帶着止血藥粉。
打開藥瓶,先給傷勢較重的護衛止血包扎。
護衛大腿上的傷口很深,血一直在流。
沈雲舒撒上藥粉,用布條緊緊扎住。
血慢慢止住了。
她又給另一名護衛處理手臂的傷口。
最後才看向陳默。
陳默肩背上的刀傷還在流血。
但他依舊緊握着刀柄,警惕地掃視四周。
臉色蒼白,額頭全是冷汗。
沈雲舒心裏涌起復雜的情緒。
有感激,有後怕,還有一絲愧疚。
如果不是爲了保護她,陳默不會受傷。
她走過去,低聲說。
“陳護衛,我幫你處理傷口。”
陳默搖頭。
“屬下沒事。”
“側妃安全要緊。”
沈雲舒沒說話,直接動手。
她扯開陳默肩背處的衣服。
傷口不深,但很長,皮肉外翻。
血還在滲。
她小心地撒上止血藥粉。
藥粉沾到傷口,陳默身體微微一顫。
但他咬着牙,沒吭聲。
沈雲舒用布條幫他包扎好。
“回去再重新處理。”
她輕聲說。
陳默點點頭。
王府接到消息,來得很快。
影七帶着大隊護衛,騎馬疾馳而來。
看到沈雲舒脖頸帶傷、臉色蒼白的樣子,影七臉色沉得嚇人。
“側妃受驚了。”
他下馬行禮。
“王爺讓屬下來接您回府。”
沈雲舒點點頭。
在護衛的嚴密護送下,坐上王府新派來的馬車。
一路沉默。
車廂裏很安靜。
沈雲舒靠着車壁,腦海裏飛快回放剛才的細節。
刺客目標明確,直指自己。
武功路數狠辣直接,像是死士或專業手。
選擇在她配藥後回程途中下手,顯然對她的行蹤有一定了解。
是誰?
沈明珠?
齊文軒?
還是蕭絕的政敵,想通過除掉她來打擊蕭絕?
她越想,心越沉。
回到王府時,蕭絕已經等在聽竹軒。
他站在院子裏,背對着門口。
聽到腳步聲,轉過身。
看到沈雲舒脖頸帶傷、臉色發白地被簇擁回來,他眼中瞬間布滿寒霜。
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院子裏伺候的下人全都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
影七上前,低聲稟報情況。
陳默也簡單說了經過。
蕭絕聽完,猛地一掌拍在旁邊的石桌上。
“砰!”
硬木桌面竟出現數道裂痕。
“查!”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給本王掘地三尺也要查出來!”
“影一!”
影一無聲無息地出現。
“王爺。”
“那個活口,你親自審。”
蕭絕盯着他。
“用什麼手段都行。”
“本王要結果。”
影一躬身。
“屬下明白。”
他轉身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蕭絕這才看向沈雲舒。
他走到她面前,仔細查看她脖頸上的傷口。
傷口不深,只是淺淺劃傷,未及血管。
但皮膚被劃開,滲着血絲,看起來有些刺眼。
蕭絕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但眼底的怒意,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擔憂,仍未散去。
他屏退左右。
院子裏只剩下他和沈雲舒,還有守在門口的影七。
“你覺得,是誰?”
蕭絕沉聲問。
沈雲舒深吸一口氣。
她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妾身行蹤雖未大肆宣揚,但出府配藥並非絕密。”
“王府裏知道的人不少。”
她頓了頓,繼續說。
“想我的人,無非幾類。”
“怕我治好王爺的。”
“或者與我有私仇的。”
“還有,想通過我擾亂王府,甚至打擊王爺的。”
蕭絕看着她,沒說話。
沈雲舒想了想,又說。
“妾身更在意的是,今刺客,與之前劉姨娘下毒,是否爲同一幕後主使?”
“若是,對方在王府內的眼線,恐怕比我們想的更深。”
“而且已經按捺不住,從下毒轉爲直接刺了。”
她想起那柄淬毒的短劍,還有刺客訓練有素的樣子。
“這不像是內宅婦人能驅使的力量。”
“更像是專業的手,或者死士。”
蕭絕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石桌旁,手指輕輕敲着桌面。
一下,兩下。
“北疆。”
他突然開口。
沈雲舒一愣。
“王爺是說……”
“劉姨娘父親當年的舊案,還有她提到的‘北疆故人’。”
蕭絕聲音很沉。
“本王當年在北疆中毒,也是不明不白。”
“這些年,北疆一直不太平。”
“朝中有人,不想讓本王好起來。”
他轉過身,看着沈雲舒。
“你這次遇刺,或許也和這些有關。”
沈雲舒心裏一緊。
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就復雜了。
不再只是內宅爭鬥,而是牽扯到朝堂,甚至邊疆。
“那……那個活口?”
她問。
“影一會問出來的。”
蕭絕語氣肯定。
“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影一就能讓他開口。”
他走到沈雲舒面前,低頭看着她。
“這段時間,你不要再出府。”
“需要什麼藥材,讓下人去采買。”
“或者列單子給王管家。”
“聽竹軒的安全,本王會加派人手。”
沈雲舒點點頭。
她知道輕重。
今天的事,一次就夠了。
她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蕭絕又看了她一眼。
“去處理傷口吧。”
“好好休息。”
他說完,轉身離開了。
沈雲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裏亂糟糟的。
今天的事,像一記警鍾。
告訴她,這個王府,遠比她想象的更危險。
而她,已經不知不覺,卷入了旋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