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國公府裏倒是風平浪靜。
小世子在沈婉的精心調理下,身子骨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臉上的紅疹子退了個淨,露出嫩的皮膚。
那原本瘦得凹陷的臉頰,也慢慢鼓了起來,有了點嬰兒肥的模樣。
每次沈婉一抱他,那小家夥就咧着沒牙的嘴笑,兩只眼睛彎成了月牙。
溫夫人看着兒子一天天好轉,臉上的愁雲也散了不少。
只是……
沈婉發現,溫夫人雖然高興,但眼底深處總藏着一抹鬱色。
她常常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手裏拿着裴淵的一件舊衣裳,摩挲個不停。
有時候看着看着,眼圈就紅了。
這是產後抑鬱,再加上夫妻關系不睦導致的心病。
沈婉看在眼裏,心裏有了計較。
若是溫夫人一直這麼鬱鬱寡歡,水肯定也會受影響(雖然溫夫人現在不喂,但母子連心,母親的情緒會影響孩子的成長環境)。
而且,要想在這府裏長久待下去,光靠照顧孩子是不夠的。
還得抓住女主人的心。
這一午後,小世子剛睡下。
溫夫人又坐在那兒嘆氣。
沈婉端了一碗剛燉好的紅棗桂圓湯過去。
“夫人,喝口湯潤潤喉吧。”
溫夫人搖了搖頭。
“放那兒吧,沒胃口。”
“夫人這是在想大爺吧?”
沈婉一邊收拾桌子,一邊狀似無意地說道。
溫夫人的手一顫,抬頭看了沈婉一眼。
“你也看出來了?我是不是很沒用?連自己的丈夫都留不住。”
她苦笑一聲。
“自從我生了策兒,身子壞了,容顏也憔悴了。大爺他……已經快一個月沒來這幽雨軒過夜了。”
“外人都說大爺忙於公務,但我知道,他是嫌棄我這屋裏總是藥味兒,嫌棄我只會哭哭啼啼。”
溫夫人說着,眼淚就掉了下來。
這是把沈婉當成傾訴對象了。
沈婉放下手裏的活,走到溫夫人身邊,遞上一塊帕子。
“夫人,有些話,民婦本不該說。”
“但旁觀者清。民婦覺得,大爺並非無情之人,相反,大爺心裏是有夫人和世子的。”
“你不用安慰我。”
溫夫人擦了擦眼淚。
“他若是心裏有我們,爲何連看都不來看一眼?”
“誰說沒來看?”
沈婉微微一笑,拋出了那個秘密。
“其實,那小世子腸脹氣發作那晚,大爺來過。”
“什麼?”
溫夫人猛地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他來過?什麼時候?”
“就在三更天。”
沈婉緩緩說道。
“那時小世子剛哭過,民婦正在給世子做排氣。大爺就站在簾子外面,看了許久。”
“他身上還帶着寒氣,顯然是在外面站了不少時候。”
“後來見世子睡熟了,大爺怕驚擾了夫人歇息,便悄悄走了。只吩咐民婦要好生伺候。”
“大爺若是不在乎,這麼冷的天,何必半夜跑這一趟?若是不在乎,爲何只在簾外守候,不忍打擾?”
沈婉這番話,半真半假。
裴淵確實來過,也確實看過。
但那種深情款款的心理活動,是沈婉加上去的潤色。
但這對於處於絕望中的溫夫人來說,無異於久旱逢甘霖。
“真的?你沒騙我?”
溫夫人緊緊抓着沈婉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
“他……他真的來了?還怕吵醒我?”
“千真萬確。”
沈婉眼神篤定。
“民婦哪敢拿這種事騙夫人。當時屋裏的丫鬟都睡死了,只有民婦一人看見。”
“原來……原來他心裏還有我……”
溫夫人又哭了。
但這回是喜極而泣。
她那顆枯死的心,仿佛又活了過來。
“沈娘子,謝謝你……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溫夫人擦眼淚,站起身走到鏡子前。
看着鏡中那個憔悴的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氣。
“來人!備水!我要沐浴更衣!”
“把那件大爺最喜歡的紫羅蘭色的衣裳找出來!”
“還有,讓廚房今晚備幾個大爺愛吃的菜!”
整個幽雨軒瞬間活泛了起來。
丫鬟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見夫人終於有了精神頭,一個個也都跟着高興。
沈婉退到一旁,深藏功與名。
這不僅是幫了溫夫人,也是幫了她自己。
只要溫夫人復寵,幽雨軒的地位就會更加穩固。
而她這個“功臣”,自然也能跟着沾光。
當晚,裴淵果然來了。
雖然是被溫夫人派人去請來的,但進門的時候,並沒有那種不耐煩的神色。
尤其是看到溫夫人精心打扮過,不再是那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反而溫柔小意地給他布菜。
裴淵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這一夜,幽雨軒裏的燈亮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溫夫人容光煥發,賞了全院子的下人一個月的月錢。
沈婉拿着賞錢,看着溫夫人那眉梢眼角的春意,知道這步棋走對了。
只是,這府裏的風向變了,自然有人歡喜有人愁。
聽說那天早上,二房那邊摔碎了好幾個茶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