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像刀子,一下一下刮在臉上。
桑桑昏沉中,感覺臉上被什麼東西溼熱地舔了一下。
她費力地掀開眼皮。
十幾雙幽綠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林間死死地盯着她。
是狼!
她被狼群包圍了!
剛才舔她的,就是爲首那頭最大、最壯碩的狼!
它們……要吃了自己嗎?
桑桑的心髒“咚咚”狂跳,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她想跑,可渾身沒有一絲力氣,虛弱地癱在地上。
不行。
不能死。
爸爸還在等她,爸爸說過,會保護她一輩子的。
“桑桑……不能死……”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冰冷的泥地裏爬起來,踉蹌着往前走了兩步,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手臂被一截尖銳的枯枝狠狠劃開,鮮血瞬間涌了出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好疼……
真的好疼啊……
可她不能停。
桑桑咬着牙,搖搖晃晃地又一次爬起來,指甲深深摳進泥土裏,膝蓋磕在堅硬的石子上,每往前挪動一寸,都像是把命剮下一片。
“爸爸……桑桑不怕……桑桑要找爸爸……”
她一邊爬,一邊小聲地念叨,眼淚混着泥土糊了滿臉,狼狽不堪。
不知爬了多久,她終於摸到了一棵粗糙的大樹。
桑桑靠着樹,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小手無意識地摸向口,緊緊攥住了那枚溫潤的平安扣。
“爸爸……桑桑不害怕……”
她顫抖地呢喃着,再次看向那群步步緊的狼。
一雙,兩雙,三雙……
幽綠的眼睛越來越多,將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狼群離她越來越近了。
桑桑攥緊了平安扣,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可不可以……別吃桑桑……”
“桑桑的肉好少,不好吃的……”
小小的幼崽發出無助的哀求,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
就在這時,她口的平安扣猛地泛起一圈柔和的綠光。
一股暖流從掌心涌出,順着經脈迅速流遍全身,驅散了刺骨的寒意。
桑桑猛地睜大眼。
眼前的世界變了。
那些狼在黑暗中的輪廓變得異常清晰,她能聽見它們沉重的呼吸,聽見它們有力的心跳,甚至能感知到它們每一毛發的輕微顫動。
更不可思議的是——
一股股陌生的意識,涌入了她的腦海。
【幼崽……不吃……】
桑桑徹底愣住了。
這是……狼的聲音?
不,不是聲音,是它們的想法!她竟然能“聽”懂狼在想什麼!
一頭體型格外巨大的灰狼緩緩走出,它毛發在月光下泛着銀光,一雙碧綠的眼睛深邃又威嚴,身上散發着一股讓群狼臣服的王者氣息。
狼王。
桑桑屏住了呼吸。
狼王走到她面前,低下高貴的頭顱,用溼潤的鼻子輕輕蹭了蹭她的臉。
一股溫柔的意識涌入她的腦海:
【孩子……不怕……】
桑桑呆呆地看着它,眼淚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
“你……你不會吃桑桑嗎?”她小聲問。
狼王歪了歪頭。
【不吃……我救你……】
狼王再次溫柔地舔了舔她受傷的手臂,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桑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試探着摸了摸狼王的毛發。
柔軟,又溫暖。
“桑桑要找爸爸……”她哽咽着,“爸爸在找桑桑……桑桑要回去……”
狼王盯着她看了幾秒,忽然轉過身,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上來。】
桑桑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手腳並用地爬上狼王寬闊溫暖的後背。
狼王穩穩地站起身,其餘的狼立刻圍攏過來,將它和桑桑護在中間,形成一個牢不可破的護衛陣型。
【走。】
狼王發出一聲低吼,帶着整個狼群,朝着山下進發。
趴在狼王溫暖的背上,桑桑的腦袋昏昏沉沉,她緊緊抱着狼王的脖子,在顛簸中半昏半睡了過去。
另一邊。
陸淵霖帶着隊伍在密林裏已經搜了整整兩個小時。
他的嗓子徹底喊啞了,右手的傷口因爲用力過度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層層繃帶,可他完全感覺不到疼。
“桑桑——”
“桑桑——”
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女兒的名字,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
老李跟在他身後,看着首長那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會倒下的背影,眼眶通紅。
“陸團長,你先歇會兒吧……”
“不行!”陸淵霖厲聲打斷他,聲音冷得掉渣,“每耽誤一分鍾,桑桑就多一分危險!”
走在最前面的老獵人突然停下腳步,臉色難看:“首長,前面是懸崖!底下全是亂石灘,這要是掉下去……”
他沒敢把話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陸淵霖的臉色瞬間煞白如紙,身體晃了晃。
“搜!”他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就算是屍體,也要給老子找到!”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
“嗷嗚——”
淒厲的嚎叫在寂靜的山林裏回蕩,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是狼!”老獵人臉色大變,“這個時間狼群嚎叫,肯定是發現獵物了!”
桑桑有危險,他可憐的女兒要被狼群啃食了!
不!
這是他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女兒,還沒有在爸爸的身邊享福,讓陸淵霖怎麼能接受?
陸淵霖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下一秒,他掏出衣服裏的神槍,瘋了一樣拔腿就往狼嚎的方向沖去!
“老陸!”老李在後面大喊,“那邊危險!”
陸淵霖本聽不見。
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桑桑!
一定要找到桑桑!
就算是死,他也要把女兒帶回來!
……
桑桑在顛簸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周圍的樹木似乎沒有那麼密集了。
“爸爸……快到了嗎?”
她的聲音小小小的,快要堅持不住了。
狼王沒有回應,只是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嘶啞的呼喊。
“桑桑——”
“桑桑——”
是爸爸的聲音!
桑桑猛地睜大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帶着哭腔的呐喊:“爸爸——”
一道踉蹌的身影沖破林間的黑暗,出現在桑桑的視線裏。
是爸爸!
他的軍裝被樹枝劃得破破爛爛,手臂上、臉上全是血痕,狼狽不堪,可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
當他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