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嬌目送黃廠長離開辦公室,打開廣播,用極具穿透力的聲音說道:
“廣大職工同志早上好,現在通知,九點整到大禮堂召開職工大會,讓我們熱烈歡迎副廠長厲震東同志到任。”
連續播報了三次,任務完成。
清晰嘹亮的聲音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廠裏有了這麼專業的播音員,人人都有面兒。
人們紛紛出了辦公樓,往大禮堂走。
“咱廠裏終於有正經的播音員了。”
“就是,這聲音真好聽,普通話也標準,比隔壁化工廠的好多了。”
“我聽說是厲副廠長介紹進來的,說不定是從廣電局調來的。”
“嗯,這腔調一看就是專業的。”
夏嬌沒有聽到這些誇贊聲,等播報完畢辦公樓裏的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
推門出去,看到郝有貴在等他。
“小夏同志,咱倆一起。”
“好。”
大禮堂內,人聲鼎沸,人們都在找位置坐下來。
與前世不同,開會的人們都是爭着搶着往前面坐,好多人還特意整理自己的儀容儀表。
夏嬌和郝有貴去的時候只能坐在後面。
夏嬌看着人們正襟危坐,伸長了脖子,也不由得挺了挺腰。
只見大禮堂頂高空曠,兩米高的舞台上面,擺了一排桌子,用紅布遮起來。
舞台兩面的紅色帷幔褶皺整齊,垂在兩側。
舞台上方是幾個紅色的大字:黃河機械制造廠大禮堂。
前排人帶頭鼓掌後,廠裏的領導從帷幕後面走出來,依次落座。
厲震東坐在黃廠長左側,脊背直挺,目光微垂。
硬生生比其他領導高出一個頭。
不仔細看還以爲他才是中心位置。
黃廠長拍了拍面前的話筒,話筒發出“砰砰”的悶響。
“同志們,現在開會,本次會議共有三項議程......”
第一項就是歡迎厲震東。
“厲震東同志年輕有爲,原來是西北軍區的戰士,曾獲個人二等功,集體一等功等榮譽稱號......”
黃廠長對厲震東的介紹非常簡潔隱晦,這也是厲震東的要求。
介紹完後,讓厲震東講話。
厲震東接過話筒。
“黃河機械廠的同志們好,我只說八個字:信譽至上,質量第一,就這樣,謝謝。”
厲震東的聲音不同其他人,低沉暗啞,又積蓄着某種不明的力量。
這麼簡短的發言,人們還是第一次見。
空氣凝滯了一瞬,隨後爆發出掌聲。
掌聲只持續三秒,又很有默契的恢復了安靜。
夏嬌不禁感嘆,這年代的人做事很有章程,且內心都燃着一把純真的火苗。
下面是各部門領導的長篇大論,無非是安全、質量、口碑等。
夏嬌坐了一會兒開始放鬆下來,用胳膊肘戳了戳郝有貴。
郝有貴比周圍人都坐得端正,只用餘光掃了一眼。
小聲道:“開會呢,有話下來說。”
夏嬌撇撇嘴,他現在懷疑這郝有貴也是當過兵的,這麼有紀律性。
別說,還挺帥。
不過比厲震東差多了。
夏嬌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小心翼翼的在人群中搜尋夏清清和夏斌斌這倆貨。
但是人太多了,沒有看到。
現在他們已經知道了新來的副廠長就是厲震東,不知作何感想。
相信夏清清此刻最想見的人一定不是厲震東,而是自己,正好,她也有事找她的好堂姐。
殊不知第二排的夏清清此時怔愣的看着台上。
原來他就是厲震東,他就是新來的副廠長。
這個消息讓她心跳加速,激動不已。
原本還想着婚後要兩地分居。
這下不用了,以後她可以和自己的丈夫出雙入對,幸福一生。
夏清清就這樣看着台上的男人,思緒早已不受控制,甚至連她和厲震東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男人五官俊朗,身高腿長,看向台下時不怒自威。
夏萬年還真是死得其所,給她換了個這麼優秀的丈夫。
這時突然感覺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
小心搜尋,與台上的一雙三角眼瞬間四目相對。
是黃廠長。
夏清清脊背寒涼,令人作嘔的畫面瞬間充斥了她的大腦。
“小夏,你跟了我吧!我給你升職......”
“小夏,我不行了,咱們改天吧......”
那一晚,黃廠長光着身子趴在她身上,幾油膩的頭發掃過她的口鼻......
真是惡心死了。
夏清清臉憋的通紅,低下頭再不敢看台上。
可是她依舊能感覺到那束目光像黏膩的毒蛇一樣纏着她,讓她無法呼吸。
不行,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厲震東知道。
她完美的人生不能被這件事破壞。
黃廠長有家有室的,肯定不希望這件事曝光。
可是夏嬌......
夏嬌?!
夏清清猛地抬頭看向厲震東。
夏嬌的對象,昨天的那個背影,怎麼和厲震東那麼像?
一樣的小平頭,一樣的高大威武......
她旋即搖搖頭,不會,她應該相信他。
他曾經還給自己寫過一封信。
“清清,好好讀書不要分心,我會等你成年......”
那封信她都快讀爛了,可是他不讓自己回信,說怕影響她學習......
會議終於結束了。
人們三三倆倆的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夏嬌和郝有貴相跟着往回走。
身後的夏清清看到兩人的背影,男人一直跟夏嬌說着什麼,一看就很親密。
她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夏嬌身邊的男人才是她的對象。
看背影確實跟她的未婚夫有點像,都是大高個,走路背脊挺的很直,腰部發力。
進了辦公樓,夏嬌與郝有貴分開,各自回了辦公室。
剛坐下夏清清就推門進來。
開門見山道:“那晚的事情你不要告訴厲震東。”
夏嬌佯裝懵懂,“哪晚?”
“哦,對了,你和黃廠長柴烈火的那晚?”
這陰陽怪氣的,成功把夏清清破防了。
“我警告你,那晚的事兒你也有份兒,說出去對誰都沒好處。”
夏嬌淡笑:“你給我下藥,結果自己不小心錯喝了汽水,我在廁所暈倒。”
“你被黃廠長給......”和我有什麼關系。
“閉嘴!”夏清清咬牙切齒打斷夏嬌,沒有讓她說出後面的話,“沒有證據的事,你說了也沒人信,小心黃廠長報復你!”
“總有人會信的,再說了,你是不是原裝的,新婚夜姐夫一試便知,再加上流言蜚語......”
夏清清看着夏嬌小人得志的樣子,都快將後槽牙咬碎了。
冷靜想想,這賤人那晚沒有把警察招來抓她的現行,必定是心裏有盤算。
“說吧!你到底要怎樣?”
夏嬌不急,“你說說你,作爲副廠長的未婚妻亂搞男女關系,這麼大的把柄落在我手裏,可怎麼辦?我都替你愁。”
夏清清辯解:“我沒有亂搞那女關系,我那是被人給......”
那兩個字她實在說不出口。
“這意思你不是自願的?”夏嬌笑了,“你看看黃廠長虧空的樣子,今兒在台上都直不起腰了,不都是你禍害的嗎?”
想了想又道:“哦對了,還有那晚我聽到了你的叫聲,嘖嘖嘖......”
“夏嬌,你住嘴!”
“你真的只是夏清清?”夏嬌的語氣陡然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