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各自回家,
譚妗在門口換完鞋進到客廳,看見沙發上坐着的謝隼之,下意識就把臉擋着想偷偷摸摸上樓。
“站住。”
譚妗剛邁上樓梯的腳一僵,訕訕放下,卻沒把身體轉過去。
“過來。”謝隼之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譚妗現在滿腦子都是他估計又要出言教訓自己了,她現在不想聽他的冷言訓斥,找了個蹩腳的借口不想過去,“我有點累了,先上去睡一覺。”
“譚妗。”
鞋跟又再次放下來,譚妗閉了閉眼,心如死灰低溜着個頭走過去。
謝隼之在教育她的時候,比任何時候都要像個長輩,說話時詞嚴氣正,不苟言笑,極具威嚴,半點不慣着她。
今天她跟人打架,謝隼之肯定要罵她,雖然她並不認爲,自己做錯了,嘴欠的人就該挨打!
在他面前站好,低下頭去,兩只手在前面摳弄着修剪得整齊的指甲,等着挨他的訓。
預想之中的斥責沒有到來,從譚妗現在低着頭的視野能看見他從沙發上起來了。
腳步聲遠離了她一陣。
她悄悄歪起顆腦袋,
謝隼之在儲物櫃放藥箱的地方停了下來,很快又折返,手上拿着幾支棉籤和消毒的藥水。
譚妗頭又趕緊低下去。
他只是起來了一趟把東西拿過來,很快就又坐了回去,把東西放下,淡淡開口,“自己過來把藥塗了。”
他聲線很平,寡淡到像是不想多說一個字。
周圍的空氣裏都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香,譚妗整顆頭抬起,語氣詫異,像是不敢相信,“你不罵我了?”
謝隼之目光從雜志上移開,在她驚訝的小臉上掃過,“想挨罵?”
好像譚妗說是,他就會如她所願。
譚妗把頭搖得跟骰子似的。
謝隼之視線在她稍顯狼狽的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又往下落到她那身裙子上,稍微蹙了下眉,重新低下頭去,
“你梁叔把事情的經過都和我說了,打不過就別逞能。”他淡道。
話裏刻意加重的‘梁叔’這兩個字,像是在提醒着她什麼。
譚妗又豈會聽不出來,反應平平“哦”了一聲,走過去坐下。
坐下之後,忍不住先替自己辯解,“我哪有打不過,梁聽月都被我打哭了。”
她聽起來還挺驕傲,傷疤還在臉上就已經忘了疼。
謝隼之看了她一眼,突然抬起手,在她右邊臉上的一道撓痕上按了一下,引來譚妗齜牙咧嘴“嘶”地一聲痛叫。
始作俑者淡淡收手,視線重新落回那本雜志上,“不是打得過,喊什麼。”
“……”
譚妗眼珠子瞪了兩下,說不過他。
看着他時,腦子裏梁聽月在背後沖着她喊的那些話,和謝隼之幾天前的那通電話突然就聯系了起來,讓人又想去一探究竟。
手上抓着那支藥膏,安靜了好一會兒,緊抿了下唇,“那梁聽月說的那些話你應該也都知道了,你真的喜歡沈小姐嗎?”
梁聽月剛才口中的海黎姐,就是沈家的小姐,沈海黎,也是謝隼之一年前長輩搭線的那個相親對象。
那天譚妗之所以會跟他鬧得不愉快,就是因爲譚妗猜測,電話裏謝隼之和對方交談甚歡的人就是她。
她在等謝隼之的回答,但他像是沒聽見,又或許聽到了只不想回答她,總歸沒有給她半點反應。
譚妗垂了垂眼,捏緊了那管藥膏。
又過了一會兒,傳來她略帶無辜的溫聲軟調,帶着點無意識對着他的撒嬌,“我看不見。”
傷口在臉上。
她打着想讓謝隼之幫自己塗的心思,但他對譚妗那點堂而皇之的伎倆不爲所動,連頭都沒抬起來一下,“去拿面鏡子。”
他這麼說,就是不會有商量的餘地,譚妗慢慢垮起臉“哦”了一聲,“那我回房間去塗。”
旁邊的空間這麼寬敞她不走,非要走謝隼之面前這條,擠開他兩條腿,把謝隼之那條腿擠得被迫放下,從他面前經過,抱着東西上樓。
謝隼之雜志拿在手上,無聲搖頭,重新坐回去。
不到五分鍾,又聽見她“蹬蹬”幾聲從樓上跑下來,過來蹲在了他面前,“這個地方的我看不到。”
像是爲了證明自己話裏的真實性,她還把那處的傷口露出來了給他看。
在靠近耳後的位置,快要貼近頭皮,長而紅的一道抓痕。
女孩子的手沒過什麼粗活兒,被保護得很好,五手指纖長又柔軟,現在爲了湊近一點給他看傷口,扶在他套着居家服的腿上,柔軟和硬挺彰顯着視覺上的反差。
謝隼之原本疊坐着的兩條腿放下,換了個姿勢坐着,視線沒離開過手上的那本財經雜志,翻過一頁,“譚妗,去把外套穿上。”
譚妗手因爲他的動作從他腿上滑落在了沙發上,聽見這話耳不爭氣地開始有些發燙。
穿着這條裙子下來之前,她就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告訴自己表現得自然一點,不要害羞,只是一件款式正常的衣服而已,她又沒做什麼,她這樣告訴自己。
可是聽到謝隼讓她去把外套穿上,想到鏡子裏自己穿着這條裙子的模樣,她又不可避免地生出些羞恥感來。
壓下那股燙意,她仰起頭,臉上帶着不解,語氣也無害,“爲什麼呀,穿着外套上藥會弄髒的。”
她語氣誠懇,讓人聽不出裏面有半點別的心思,倒像是顯得說出這句話的人不清白。
謝隼之看向她的目光停頓了下便轉開,看起來應該是相信了她的這一通說辭,將雜志放在一邊,“藥拿過來。”
譚妗壓下那股得逞的笑,眼巴巴地把手上的東西給他。
他指腹粗糲溫熱,被他接觸到的那塊皮膚躥起了一陣戰栗。
不過幾下就塗好,譚妗沒有得寸進尺,上好了藥以後就從他面前起來。
那股有螞蟻在她身上啃似的感覺也一下消失,主要來源還是身上這條裙子。
裙子其實就是正常的款式,也不會暴露,只是穿在身上把她的身材優勢全都展現了出來,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沒有不愛美的,她也覺得自己穿着很好看。
但一想到是在謝隼之面前穿成這樣,她腦子裏就總是控制不住地去腦補別的。
沒再繼續纏着他,拿着東西跑回房間。
走到一半,謝隼之的聲音從客廳裏傳過來,
“在學校裏面不要穿這種裙子。”
冷色的聲線在暖意熏人的室內徐徐響起,譚妗努力壓住想上揚的嘴角,邊轉過身去邊說話,“爲什麼呀,不好看嗎?”
謝隼之連眼神都沒扔給她一個,繼續翻開那本雜志說了幾個字,“你是學生,不合適。”
譚妗那點剛升起的害羞頓時跑了個沒影,小臉鼓了兩下包,提着裙擺跑回樓上。
老古板!
拋媚眼給瞎子看,她穿成這樣,謝隼之本就沒反應,還說她是學生,穿着不合適,
她就穿,她以後天天穿。
譚妗裝了沒多久的乖,在謝隼之面前被暫時壓制住的反骨又因爲這條裙子重新冒出了頭,謝隼之不讓她穿,她第二天就穿去了學校。
臨出門前,她還故意跑到謝隼之跟前晃,但很可惜,謝隼之沒給她眼神,在譚妗笑臉還沒揚起的時候跟她擦身而過。
譚妗要是臉上能長出胡子,估計現在已經被氣得吹起來了。
注意到他下來穿的是西裝,黑色布料顏色深沉,穿在他身上不會顯得人沉悶,穩重中添了幾分隨和,
她隨口問了一句,“你要出去嗎?”
謝隼之抬頜系着領帶,“嗯”了一聲,“晚餐阿姨會過來做。”
言下之意,他要晚上才回來。
譚妗慢慢“哦”了一聲,沒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