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熙將烏木令牌收進懷中，指尖觸碰到溫潤的木料。窗外陽光正好，庭院裏的桂花香隨風飄入，甜膩中帶着一絲清冷。她走到搖籃邊，世子正睜着烏溜溜的眼睛看她，小手在空中抓撓。
“系統，”她在心中默念，“如果真有另一個人藏在暗處，我該怎麼找出他？”
沒有回應。
只有世子的咿呀聲，還有窗外竹葉的沙沙聲。林雨熙俯身抱起世子，小家夥身上的香混合着藥浴的淡淡草藥味。她輕輕拍着他的背，目光卻落在窗外。
那片竹林的方向。
跟蹤者剛才就藏在那裏。
現在也許還在。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櫺，在青磚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林雨熙坐在窗邊的繡墩上，手裏拿着一件未做完的小衣裳。針線在布料間穿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春桃在一旁整理晾曬好的尿布，棉布在陽光下散發着皂角的清香。
“姑娘，您昨晚沒睡好吧？”春桃小心地問，“眼圈都青了。”
林雨熙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縫着衣裳。針尖刺破布料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她的手指有些僵硬，昨晚的緊張感還沒有完全消退。
就在這時——
【叮！】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林雨熙的手指猛地一頓，針尖差點刺到指腹。她抬起頭，環顧四周。春桃還在整理尿布，嘴裏哼着不知名的小調。窗外只有風吹竹葉的聲音。
是錯覺嗎？
【檢測到宿主成功化解重大危機，獲得關鍵人物初步信任，系統經驗值達標。】
【“生生不息”系統升級中……】
【升級完成！】
林雨熙的心髒劇烈跳動起來。她放下手中的針線，裝作整理衣袖，實則全神貫注地聽着腦海中的聲音。
【當前系統版本：2.0】
【解鎖新功能：人物關系圖】
【任務系統升級：任務難度提升，獎勵相應提高】
【正在生成人物關系圖……】
林雨熙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淡藍色的光幕，像是透明的琉璃，懸浮在空氣中。光幕上浮現出一行行文字和圖形，只有她能看見。
春桃還在哼着歌，完全沒有察覺異常。
光幕最上方寫着“永安侯府核心人物關系圖”，下方是一個樹狀結構圖。最頂端是“永安侯趙珩”，旁邊標注着幾個數值：
【信任值：35/100（初步認可）】
【好感度：28/100（略有欣賞）】
【健康值：85/100（良好）】
林雨熙屏住呼吸，繼續往下看。
“老夫人王氏”的名字出現在侯爺下方稍偏的位置：
【信任值：42/100（較爲信任）】
【好感度：38/100（基本滿意）】
【健康值：61/100（亞健康，持續下降）】
健康值只有61？還在持續下降？
林雨熙的眉頭微微皺起。她記得老夫人雖然年事已高，但平裏精神尚可，只是偶爾會咳嗽、頭暈。難道……
光幕繼續展開，出現了李姨娘、陳管家、趙大夫等人的信息。李姨娘的信任值和好感度都是負數，健康值倒是高達88。陳管家的信任值有65，是所有人中最高的。
最讓林雨熙在意的是，在關系圖的邊緣，有一個灰色的問號圖標，標注着“未知監視者”。
【檢測到宿主處於被監視狀態，威脅等級：中等】
【建議：提升自身實力，建立保護網絡】
光幕閃爍了一下，新的文字浮現：
【系統任務發布】
【任務四：醫者仁心】
【任務描述：侯府中有一位重要人物健康狀況堪憂，請改善其身體狀況，提升健康值至少15點】
【任務時限：三十】
【任務獎勵：醫術提升（初級）技能、系統積分200點、隨機道具一件】
【失敗懲罰：扣除系統積分100點，隨機剝奪一項已獲得技能】
林雨熙盯着光幕上的文字，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重要人物……
她的目光落在“老夫人王氏”那一行。健康值61，持續下降。如果她能提升老夫人的健康值，不僅能完成任務，還能進一步獲得老夫人的信任和支持。
在侯府這樣的深宅大院，老夫人的支持至關重要。
“姑娘？”春桃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您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林雨熙深吸一口氣，眼前的藍色光幕緩緩消失。她搖搖頭：“沒事，只是有些累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庭院裏的桂花樹在秋風中搖曳，金黃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在地上鋪了一層細碎的金毯。陽光照在花瓣上，反射出溫暖的光澤。
“春桃，”林雨熙輕聲說，“你去打聽一下，老夫人最近身體如何，平都吃些什麼藥，請的是哪位大夫。”
春桃愣了一下：“姑娘問這個做什麼？”
“老夫人待我不薄，”林雨熙轉過身，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我聽說她老人家身體不適，心裏掛念。若是能幫上什麼忙，也是應該的。”
春桃點點頭：“奴婢明白了。老夫人平都是趙大夫看診，藥也是趙大夫開的。不過……”她猶豫了一下，“奴婢聽說，老夫人這病拖了有兩年了，時好時壞，總不見治。”
兩年？
林雨熙的心中升起一絲疑慮。如果是普通的老年病，對症下藥應該會有所改善。拖了兩年不見好，反而持續惡化……
“你去吧，”她說，“小心些，別讓人起疑。”
春桃應聲退下。
房間裏又恢復了安靜。世子已經睡着了，小脯隨着呼吸輕輕起伏。林雨熙走到搖籃邊，替他掖好被角。小家夥的睫毛又長又密，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系統，】她在心中問道，【老夫人的健康值爲什麼持續下降？】
【系統分析中……】
【據已有數據，目標人物出現以下症狀：間歇性頭暈、食欲不振、乏力、夜間盜汗、偶爾心悸】
【症狀符合多種疾病特征，需進一步診斷】
林雨熙的醫學知識來自現代，雖然不算專業，但基本常識還是有的。這些症狀聽起來像是……
慢性中毒？
她的背脊一陣發涼。
如果真是中毒，是誰下的手？目的是什麼？老夫人雖然年事已高，但在侯府的地位舉足輕重。她若出事，侯府的內務管理必然會出現權力真空。
到時候，誰會得利？
李姨娘？還是……那個藏在暗處的監視者？
林雨熙走到梳妝台前，銅鏡裏映出一張蒼白但堅定的臉。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長發。木梳齒劃過發絲，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需要更多信息。
下午申時，林雨熙帶着春桃前往榮禧堂請安。
榮禧堂位於侯府中軸線的最深處，是老夫人王氏的居所。院落比靜心齋大了三倍有餘，青磚灰瓦，飛檐翹角，處處透着莊重威嚴。院中種着幾株高大的銀杏樹，金黃色的葉子在秋風中搖曳，像是無數小扇子在輕輕扇動。
兩個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守在院門口，見到林雨熙，微微屈膝行禮。
“林姑娘來了。”
“老夫人剛用過藥，正在暖閣裏歇着。”其中一個圓臉丫鬟說，“姑娘稍等，奴婢去通傳。”
林雨熙點點頭，站在院中等候。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藥味，混合着銀杏葉特有的清苦氣息。她注意到，榮禧堂的丫鬟們走路都輕手輕腳，說話也壓低了聲音，整個院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寂靜中。
片刻後，丫鬟回來了：“老夫人請姑娘進去。”
暖閣設在榮禧堂的東廂房，朝南的窗戶全部打開，陽光灑滿整個房間。老夫人王氏靠在一張紫檀木躺椅上，身上蓋着一條錦緞薄被。她的臉色確實不太好，透着一種不健康的蠟黃，眼窩深陷，嘴唇有些發白。
“雨熙來了，”老夫人的聲音有些虛弱，但還算清晰，“坐吧。”
林雨熙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春桃侍立在她身後。她仔細觀察着老夫人的面色和神態，心中那個懷疑越來越重。
“聽說老夫人身體不適，奴婢特來請安。”林雨熙輕聲說，“不知老夫人今感覺如何？”
老夫人嘆了口氣：“老毛病了，時好時壞。趙大夫開了方子，吃着也不見大好。”
旁邊的丫鬟端上一盞茶，林雨熙接過，茶盞是上好的青瓷，觸手溫潤。她掀開杯蓋，茶香撲鼻而來，是上等的龍井。但在這茶香之下，她似乎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
不是茶葉的苦，而是一種更尖銳、更隱蔽的味道。
“老夫人平都吃些什麼藥？”林雨熙狀似隨意地問，“奴婢在家時，也略懂一些藥理。若是老夫人不嫌棄，奴婢或許能幫着看看方子。”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異：“你懂藥理？”
“家父在世時喜歡研究這些，奴婢耳濡目染，略知一二。”林雨熙半真半假地說。她父親確實讀過些醫書，但她懂得更多的是現代醫學常識。
老夫人沉吟片刻，對身邊的丫鬟說：“去把趙大夫開的方子拿來，給林姑娘看看。”
丫鬟應聲退下。
暖閣裏又安靜下來。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細微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像是無數細小的。遠處傳來隱約的鍾聲，應該是寺廟的晚鍾。
林雨熙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茶湯清冽，回甘悠長，確實是好茶。但那絲苦味……
她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老夫人手邊的小幾上。上面放着一個白瓷藥碗，碗底還殘留着少許深褐色的藥汁。藥碗旁邊是一個精致的蜜餞盒子，蓋子半開着，裏面是醃漬過的梅子。
“藥苦，吃完總要含顆梅子。”老夫人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釋道。
丫鬟拿着藥方回來了，是一張泛黃的宣紙，上面用毛筆寫着十幾味藥材。林雨熙接過藥方，仔細看了起來。
黃芪、當歸、黨參、白術、茯苓、甘草……
都是些補氣養血、健脾益胃的常見藥材。方子本身沒有問題，配伍也合理。如果老夫人只是氣血兩虛，這個方子應該有效。
但健康值持續下降……
林雨熙的指尖輕輕摩挲着紙面，宣紙粗糙的質感傳來。她的目光落在方子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每一劑，水煎，分兩次溫服。”
“老夫人這藥吃了多久了？”她問。
“有半年了吧。”老夫人說，“趙大夫每月來診一次脈，方子會據脈象稍作調整，但大體不變。”
半年。
林雨熙的心中警鈴大作。如果方子沒問題，吃了半年應該有所改善。但老夫人的健康值不升反降……
“老夫人，”她斟酌着措辭，“奴婢冒昧問一句，您除了頭暈、乏力這些症狀，可還有其他不適？比如……口中是否有金屬味？指甲是否出現異常？”
老夫人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她盯着林雨熙看了許久，久到林雨熙幾乎以爲自己的試探太過明顯。暖閣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銀杏葉沙沙作響。
“你爲何這麼問？”老夫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雨熙的心跳加速，但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奴婢只是突然想起，家父曾說過，有些病症看似是虛症，實則是……”
她停頓了一下，沒有說完。
老夫人揮了揮手，示意丫鬟們都退下。春桃看了林雨熙一眼，得到點頭示意後，也躬身退出了暖閣。
暖閣裏只剩下她們兩人。
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將老夫人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錦被上的刺繡，那是一幅鬆鶴延年的圖案，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雨熙，”老夫人緩緩開口，“你是個聰明人。有些話，老身本不該說。但既然你問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更低了：“這半年來，老身確實覺得口中時常發苦，像是含着銅錢。指甲上也出現了幾道白色的橫紋。趙大夫說是年老體虛所致，但老身活了六十多年，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林雨熙的背脊一陣發涼。
口中金屬味，指甲白紋——這是慢性重金屬中毒的典型症狀！
“老夫人，”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您平除了湯藥，還吃些什麼特別的東西？比如……補品？茶點？”
老夫人搖搖頭：“飲食都是小廚房單獨做的，與府裏其他人分開。補品也只吃趙大夫推薦的燕窩、阿膠。”她頓了頓，“倒是這茶……”
她的目光落在茶盞上。
“這茶葉是李姨娘上月送來的，說是她娘家從福建帶來的上好龍井。老身喝了覺得不錯，就一直在用。”
李姨娘。
林雨熙的腦海中閃過那張豔麗卻怨毒的臉。如果真是她下的毒……
不，不對。
李姨娘雖然得寵，但以她的心機和手段，應該不敢直接對老夫人下手。而且如果真是她，爲何要選擇這種緩慢的毒方式？她完全可以用更激烈的手段。
除非……
下毒者另有其人。而李姨娘，也許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老夫人，”林雨熙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奴婢鬥膽，想請老夫人應允一事。”
“你說。”
“奴婢想取一些老夫人的藥渣和茶葉，回去仔細查驗。”林雨熙抬起頭，眼神堅定，“若是奴婢多心，自然最好。但若真有問題……”
老夫人的臉色變得極其嚴肅。她盯着林雨熙看了許久，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卻閃爍着銳利的光芒。
“你可知道，若你猜錯了，會有什麼後果？”老夫人的聲音很輕，卻帶着千斤重量。
“奴婢知道。”林雨熙平靜地說，“但若奴婢猜對了，而奴婢什麼都不做，那後果……老夫人應該比奴婢更清楚。”
暖閣裏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傳來鳥雀的鳴叫聲，清脆悅耳。銀杏葉繼續沙沙作響，金黃色的葉子在秋風中旋轉飄落。陽光漸漸西斜，將房間裏的影子拉長。
許久，老夫人緩緩點頭。
“好。”她說，“但此事絕不可聲張。藥渣和茶葉，我會讓貼身丫鬟悄悄給你送去。記住，在查明真相之前，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侯爺。”
“奴婢明白。”
離開榮禧堂時，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將侯府的屋檐染成一片金紅，琉璃瓦反射着溫暖的光澤。庭院裏的桂花香更加濃鬱了，甜膩得幾乎讓人窒息。林雨熙走在青石小徑上，腳步有些沉重。
春桃跟在她身後，小聲問：“姑娘，老夫人跟您說了什麼？奴婢看您出來時臉色很不好。”
“沒什麼，”林雨熙說，“只是聊了些家常。”
她不能說。
至少在查明真相之前，她必須保守這個秘密。如果老夫人真的被人長期下毒，那下毒者一定在侯府中有相當的地位和權力。一旦打草驚蛇，不僅老夫人的性命堪憂，她自己也會陷入危險。
回到靜心齋，世子已經醒了，正被娘抱着喂。小家夥吃得津津有味，小嘴一吮一吮的，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林雨熙接過世子，抱在懷裏。小家夥身上的香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她輕輕拍着他的背，目光卻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
夜幕即將降臨。
而隱藏在侯府深處的陰影，也許正在某個角落裏，靜靜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機會。
【叮！】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任務四“醫者仁心”已接受】
【任務目標：老夫人王氏】
【當前健康值：61/100】
【任務進度：0%】
【特別提示：檢測到目標人物可能遭受慢性毒害，建議宿主優先排查毒源】
林雨熙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堅定。
無論下毒者是誰，她都必須找出來。
不僅是爲了完成任務。
更是爲了……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