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陽宮,武寧汐屏退左右,方才顯露疲憊與怒意,一拳砸在案幾上:“寧姝!她爲了攬權,爲了她那不成器的弟弟的軍功,竟如此兒戲!五萬精銳啊!還有秦州的百姓水患之事!!”她的眼眶有些發紅。
墨塵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汐兒,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如今太後一黨雖然威信受損,但他們在朝中的勢力依然深蒂固。尤其是現在被漠朔王朝壓着,他們很可能會借‘穩妥’之名,行妥協之實,甚至反過來指責你年輕氣盛,不顧大局。”
武寧汐冷靜下來,點點頭:“墨塵哥哥所言極是。我必須在朝堂上穩住,絕不能讓他們把‘求和’變成主流聲音。只是軍費、將領、民心這方面實在是…”她眉頭緊鎖,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難題。
“錢糧之事,我們可以再想辦法。”墨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將領方面你也不用擔心,或許很快就會有轉機。至於民心,你今在朝堂上的強硬表態,本身就是凝聚民心士氣之舉。讓天武王朝的百姓看到,他們的皇帝不是軟骨頭!”
兩人正商議着,忽然有太監急匆匆來報:“陛下,太後娘娘鳳駕已至宮門外,說要立刻見您!”
武寧汐與墨塵對視一眼,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太後寧姝,坐不住了。
太後寧姝徑直闖入上陽宮書房,鳳目含威,面色陰沉,身後跟着幾名心腹嬤嬤,氣勢人。她甚至沒有多看站在武寧汐身側的墨塵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擺設。
“皇帝!”寧姝聲音冷硬,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今朝堂之上,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拒絕漠朔?還要調兵備戰?你可知如今國庫能拿出幾個錢?北境防線經此一敗,已成驚弓之鳥,如何抵擋五十萬虎狼之師?你是想將這祖宗八百年的基業,毀於一旦嗎?!”
武寧汐早已不是兩年前那個只能隱忍的少女,她迎着太後的目光,毫不退讓:“母後!祖宗基業,正在於每一寸山河!
今割五十城,明漠朔就能要一百城!妥協換來的只會是得寸進尺!
朕讓母後先防守暫時不出兵,結果母後怎麼做的?派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蘇帶兵,導致五萬將士血灑九峰鎮,鎮如何向他們的家人交代?
此仇不報,反要割地求和,天下將士如何心服?百姓如何看待朝廷?朝廷威嚴何在?!”
“威嚴?心服?”寧姝冷笑,語帶譏諷,“皇帝,你年輕,不懂政治的殘酷。是虛名重要,還是實實在在的江山社稷重要?
打?拿什麼打?寧將軍拼死帶回的消息,漠朔此次是蓄謀已久,兵精糧足!而我們呢?秦州水患,流民數百萬,南方也不甚安穩,國庫去年就寅吃卯糧!一旦開戰,戰線拉長,國內必生動蕩!屆時內外交困,才是真正的亡國之兆!”
她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卻更顯森然:“本宮已與幾位閣老、尚書商議過,也派人暗中接觸了漠朔使者。五十城固然太多,但可以談!割讓邊境三十城,再許以歲幣金銀,開放互市,未必不能換來十年太平!用三十座邊陲貧瘠之城,換國家休養生息之機,孰輕孰重?!”
“休養生息?”武寧汐氣得渾身發抖,“那是割肉飼虎!漠朔貪得無厭,十年之後,他們兵強馬壯,我朝失地辱國,士氣低迷,拿什麼再抵擋?這本是飲鴆止渴!母後,您這是要將天武王朝一步步推向深淵!”
“放肆!”寧姝厲喝,“本宮輔佐先皇,執掌後宮,又垂簾聽政多年,見過的風浪比你吃的飯還多!如何治國,還需你來教?本宮看你是被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迷惑了心智!”她的目光如刀,終於掃了一眼墨塵,意有所指。
墨塵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沒聽見。
“皇帝,”寧姝語氣稍緩,卻帶着決斷,“此事關乎國運,非同兒戲。本宮已決意,同意與漠朔和談,底線是三十城加歲幣。使者不將正式提出。朝堂之上,你需要做的,是順勢而爲,穩定人心。至於主戰之言,休要再提!否則,朝局動蕩,非社稷之福!”
這是裸的威脅和最後通牒。太後已經繞開皇帝,與自己的勢力集團做出了決定,並且準備以大勢迫武寧汐就範。
武寧汐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膛劇烈起伏。
她明白了,太後不僅是要妥協,更是要借此機會,徹底打壓她這個“不聽話”的皇帝,鞏固自己的權威。
兵敗的責難可以被轉移,而“力挽狂瀾”主持和談的“功勞”,則會落到太後一黨頭上。
“母後,”武寧汐的聲音因爲極力壓制憤怒而有些沙啞,“此事,朕還需與群臣商議。”
“商議?”寧姝拂袖,轉身向外走去,“皇帝盡可商議。但本宮提醒你,六部之中,支持穩妥和談者,已占大半。丞相、戶部、禮部、工部……甚至一部分將領,都知大勢不可逆。你好自爲之吧!”
太後帶着人揚長而去,留下滿室壓抑。
武寧汐跌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太後黨在朝中的勢力,比她想象的還要深蒂固,尤其是在這種“務實”的妥協論調下,很容易裹挾中間派。
“墨塵哥哥……”她看向墨塵,眼中有一絲無助,“難道汐兒真的只能任她擺布?”
墨塵走到她身邊,輕輕按住她的肩膀,眼神深邃而冷靜:“汐兒,看到了嗎?這就是你面臨的朝局。妥協派聲音浩大,不是因爲他們都蠢,而是因爲恐懼、利益,以及被太後一黨引導的‘大勢’。打破這種‘大勢’,需要雷霆手段,需要讓所有人看到,妥協並非唯一出路,甚至可能是死路。”
“你是說……”武寧汐似乎明白了什麼。
“明朝會,漠朔使者恐怕就會正式提出要求。太後一黨必定鼓噪附和。”墨塵聲音轉冷,“是時候,讓一些人付出代價,也讓所有人看到你的決心了。你需要一把快刀,也需要一支奇兵。”
武寧汐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我明白了。墨塵哥哥,你願意站在我身邊,做那把快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