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軒來取貨時,帶了兩個心腹夥計和一口沉甸甸的木箱。
木箱打開,裏面整整齊齊碼着十五錠百兩大銀,白花花的光晃得人眼暈。林晚驗了貨銀兩訖,將銀錠收進箱子,實則轉瞬便移入了系統空間——那裏比任何錢莊都安全。
“下一批貨,十後。”柳明軒清點着鏡子、香皂等物,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姑娘放心,這批貨三天內必能售罄。”
林晚點點頭,忽然道:“柳管事,府城哪裏能買馬車?”
柳明軒一愣:“姑娘要買車?”
“總租車不便。”林晚說,“想買輛結實耐用的,回村也方便。”
“這容易!”柳明軒笑道,“西市有車馬行,我陪姑娘去挑。那掌櫃是我舊識,定給姑娘實惠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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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車馬行裏彌漫着皮革和木料的氣味。院子裏停着十幾輛車,有帶篷的廂車,有敞篷的板車,還有幾匹單獨拴着的馬。
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姓馬,聽說柳明軒帶貴客來,親自迎出來:“柳管事,稀客啊!這位是?”
“林姑娘,我的貴客。”柳明軒介紹,“想買輛馬車。”
馬掌櫃打量林晚,見她年紀雖輕,氣度卻沉穩,衣着普通但眼神銳利,不敢怠慢:“姑娘想要什麼樣的車?載人還是載貨?”
“都要。”林晚說,“要結實,山路也能走。車廂不用太花哨,但要防雨。”
馬掌櫃領着她看車:“這輛如何?榆木車架,鬆木車廂,桐油刷過三遍,防雨。配一匹五歲口的青驄馬,溫順耐力好。”
林晚看了看車廂。裏面能坐四到六人,後排座椅掀開底下是儲物箱。車窗有油布簾子,下雨能放下。
“多少?”
“連車帶馬,八十兩。”馬掌櫃說,“這是實價,柳管事知道行情。”
柳明軒點頭:“確實公道。”
林晚沒還價:“就這輛。再配全套鞍具、雨布、備用車轅。”
“好嘞!”馬掌櫃眉開眼笑,“姑娘爽快!我再送姑娘兩袋精飼料!”
交了錢,馬掌櫃讓夥計把車套好,又仔細檢查了各處關節。林晚試了試繮繩,手感合適。那匹青驄馬果然溫順,見她靠近,只眨了眨大眼睛,打了個響鼻。
“姑娘會趕車?”馬掌櫃問。
“會一點。”林晚在原世界學過騎馬,開車更不在話下,馬車原理簡單,試試就會。
柳明軒卻道:“姑娘還是雇個車夫穩妥。山路不好走。”
“無妨,我慢慢走。”
買了車,林晚沒急着回村。她趕着新車在府城轉了一圈,采買回鄉的禮物。
先去布莊,給父親買了身靛青色的細棉布長衫——他常年穿補丁衣服,該換新的了。又買了塊深紫色的綢緞,給母親做衣裳。
路過脂粉鋪,她想起母親那支銀釵戴了這些天,該添點別的。挑了盒茉莉香膏,淡雅的香氣,不濃不豔。
給哥哥的禮物最費思量。最後選了包桂花糖、兩斤核桃酥,又買了支毛筆和一刀紙——他識幾個字,該練練字。
最後去集市。買了五斤五花肉,肥瘦相間;兩只肥母雞,用草繩捆了腳;一百個雞蛋,裝在墊了稻草的竹筐裏。又買了些時令蔬菜:茄子、豆角、青瓜。
東西把車廂塞得滿滿當當。林晚坐在車轅上,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時。
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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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時,守門的女兵檢查車廂,看見滿車東西,笑道:“姑娘這是去哪兒?”
“回家呢”
“東西不少啊,孝敬父母的?”
“是。”
女兵擺擺手放行:“路上小心,近來山裏有野豬。”
林晚道了謝,揮動繮繩。青驄馬邁開步子,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軲轆聲。
離開府城,道路漸漸變窄。從官道拐上土路,兩旁是連綿的田野。正值盛夏,稻子綠油油的,風吹過泛起層層波浪。
林晚放慢車速,讓馬兒小步走。她坐在車轅上,看着熟悉的風景,心裏有種奇異的感覺。
出來前,她走這條路去府城,背着布袋,懷裏揣着當杯子換的銀子,心裏滿是算計和警惕。
現在,她趕着馬車,車裏裝滿禮物,懷裏揣着一千多兩銀票,心裏卻平靜許多。
錢真是個好東西。
它能買來安全感,買來尊重,買來選擇的自由。
路過一條小溪時,她停下車,讓馬喝水。自己也蹲在溪邊洗了把臉。溪水清涼,能看見底下圓潤的鵝卵石。
她想起原世界的自己,每天擠地鐵上下班,加班到深夜,賺的錢卻大半給了家裏。三十歲了,連輛代步車都舍不得買。
而現在……
她站起身,看向安靜的馬車。雖然只是木輪馬車,但這是完全屬於她的。
繼續上路時,她輕輕哼起了歌。
不成調,但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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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馬車駛進小河村。
這個時辰,村裏人剛吃過晚飯,三三兩兩坐在院門口納涼。看見馬車進村,都伸長了脖子。
“誰家的車?”
“沒見過……”
“呀,那不是林家的晚娘嗎?”
林晚趕着車,對投來的目光視若無睹。馬車碾過村道,揚起細細的塵土,最後停在林家破舊的院門前。
她跳下車,還沒敲門,院門就猛地拉開了。
林母站在門口,眼睛瞪得溜圓:“晚、晚娘?這車……”
“買的。”林晚簡單說,轉身從車廂裏搬東西,“娘,搭把手。”
林母如夢初醒,連忙上前。看見車裏堆成山的東西,倒吸一口涼氣:“這、這都是……”
“給家裏買的。”林晚先搬下那筐雞蛋,小心放在地上,“哥,出來幫忙。”
林大郎從屋裏跑出來,看見馬車和滿車東西,也呆住了。
“愣着什麼?”林晚把一包糕點塞給他,“拿進去。”
三人來回幾趟,才把東西搬完。堂屋桌上堆得滿滿當當:布料、香膏、糕點、肉、雞、雞蛋、蔬菜……
林父拄着拐杖站在門口,看看東西,又看看女兒,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林母摸着那匹深紫色的綢緞,手都在抖:“這料子……得多少錢啊……”
“不貴。”林晚說,“娘做身新衣裳穿。”
她又拿出那盒香膏,打開,茉莉香氣飄出來:“這個擦臉,香。”
林母接過來,聞了聞,眼圈紅了:“你這孩子……亂花錢……”
“賺了錢就是花的。”林晚又把那身靛青長衫遞給父親,“爹,試試合不合身。”
林父手足無措:“我、我穿這個太浪費……”
“買了就是穿的。”
最後,林晚看向哥哥。林大郎站在角落裏,低着頭,不敢看那些好東西。
“哥。”林晚叫他。
林大郎抬起頭。
“這是給你的。”林晚把桂花糖、核桃酥、毛筆和紙推過去,“糖和點心慢慢吃。筆和紙給你練字用。”
林大郎看着那些東西,眼淚“啪嗒”掉在紙上,暈開一小團溼痕。
“我、我不配……”他哽咽着。
“我說你配,你就配。”林晚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林母抹了抹眼角,忽然想起什麼:“晚娘,你哪來這麼多錢?又賣東西了?”
“嗯,賣了點。”林晚含糊道,“賺了些。”
“賺了多少?”林母壓低聲音,“夠不夠你娶夫郎的?娘跟你說,鎮上的王媒婆前來了,說有個好人家,兒子十八,識字,家裏開雜貨鋪……”
“娘,”林晚打斷她,“我的婚事不急。現在要緊的是改善家裏。”
她指着那些肉和雞:“從明天起,每天炒菜放肉,每人每天吃一個雞蛋。哥太瘦了,得補補。”
林母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着女兒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行……聽你的。”
那天晚飯,林家飯桌上罕見地擺了四個菜:紅燒肉、炒雞蛋、燉雞、清炒豆角。每人面前一碗白米飯。
林大郎坐在桌邊,面前也有一碗滿滿的飯。他看着碗裏的紅燒肉,不敢動筷子。
“吃。”林晚給他夾了塊最大的肉。
林大郎埋頭吃,眼淚混着飯,吃得急,噎着了。
林母一邊給他拍背,一邊念叨:“慢點慢點,沒人跟你搶……”說着,自己眼睛也紅了。
林父默默吃飯,偶爾抬頭看看女兒,眼裏有欣慰,也有擔憂。
吃過飯,林晚幫着收拾。林母把她推出廚房:“去歇着,累了一天了。”
林晚沒堅持,回了自己房間。
屋裏還是老樣子,但床鋪換了新洗的被單,窗台擦得淨淨。桌上還擺了個瓦罐,裏面着幾支野花。
她坐在床上,聽着廚房裏洗碗的聲音,父母低聲說話的聲音,哥哥打掃院子的聲音。
這個家,正在一點點改變。
雖然慢,但確實在變好。
她躺下,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升起來。
林大郎蹲在院子裏,借着月光,用那支新毛筆,在廢紙上小心地畫着。
他寫了個“林”字,又寫了個“晚”字。
字歪歪扭扭,但很認真。
寫完後,他看着那兩個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又掉下來。
但這次,是暖的。
妹妹真好,這輩子一定要保護妹妹,
就算賣了自己,也要妹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