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千屍古洞,祭壇前夜
瘴林山谷一戰,雖摧毀了百毒煉屍大陣,但三人都付出了代價。
張鐵山雙臂的毒傷深入骨髓,軍魂煞氣雖能壓制,卻無法除;蘇小小施展儺戲戰舞耗損精血,臉色蒼白如紙;陸川淨化血池時魂魄受怨氣沖擊,至今眉心仍有一縷黑氣縈繞不散。
他們在山谷出口休整三,才勉強恢復行動能力。期間,陸川將從血池陣靈那裏得到的信息與獸皮地圖反復比對,終於確定了前往巫神祭壇的最後一段路徑。
“陣靈的記憶碎片顯示,守夜人在祭壇外圍布置了三道防線。”陸川用樹枝在地上畫出示意圖,“第一道是我們剛突破的百毒煉屍區;第二道是‘千屍古洞’,據說那裏封存着上古戰死的苗巫屍身;第三道才是祭壇本體的守護大陣。”
蘇小小憂心忡忡:“千屍古洞……我在儺戲傳承中聽過這個地方。傳說黑苗族歷代大巫祝臨終前,都會前往古洞坐化,以自身屍身鎮守洞中邪物。如果守夜人控制了那裏……”
“那他們就能獲得歷代苗巫的屍身和法器。”陸川接口道,神色凝重,“這才是真正的麻煩。”
第四清晨,三人啓程。按照陣靈記憶中的捷徑,他們避開主要山路,穿行在更加偏僻的密林中。這條路雖然難走,卻能節省至少兩天時間。
越往前走,周圍的植被越稀疏。原本茂密的叢林逐漸被嶙峋的怪石取代,空氣中開始彌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這裏的地脈不對勁。”陸川停下腳步,蹲身觸摸地面。源流氣運滲入地底,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皺眉,“地火活躍,陰氣上涌……這是典型的陰陽失衡之地,極易滋生邪祟。”
張鐵山突然指向遠處:“你們看那裏。”
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約莫三裏外,一座漆黑的山洞如同巨獸之口,嵌在山壁之上。洞前寸草不生,只有累累白骨散落四周。最詭異的是,那些白骨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排列成某種圖案——一個巨大的、用骨頭拼成的眼睛。
“千屍古洞……”蘇小小聲音發顫,“那就是陣靈記憶中的眼睛圖案,與守夜人木牌上的一模一樣,只是這個是完全睜開的。”
陸川取出萬象羅盤,羅盤指針劇烈顫動,指向山洞方向。但更讓他心驚的是,羅盤盤面上浮現出一行細小的古苗文——那是之前從未出現過的變化。
“屍王將醒,萬靈退避……速離……”他輕聲念出,臉色驟變,“羅盤在示警!古洞裏的東西比我們想象的更危險!”
可他們沒有退路。
三人小心地向山洞靠近。離洞口還有百丈時,地面突然震動起來。不是地震,而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地底向上鑽!
“散開!”陸川大喝,同時向後急退。
話音剛落,他們剛才站立的地面轟然炸開,數十只慘白的手臂破土而出。緊接着,一具具身着古老苗巫服飾的屍身從地底爬出。它們眼中燃燒着幽綠鬼火,手中握着各式法器——骨杖、銅鈴、皮鼓……
“是守洞苗巫!”蘇小小驚呼,“他們……他們被喚醒了!”
這些苗巫屍身與之前的毒人截然不同。它們動作並不僵硬,反而帶着某種古老的韻律,每一步踏出都暗合天地節奏。更可怕的是,它們手中的法器開始發光,低沉的誦念聲在空氣中回蕩。
那不是活人的語言,而是上古苗巫祭祀用的古語!
“它們在布陣!”陸川敏銳地察覺到天地能量的異動,“張兄,蘇姑娘,不能讓它們完成儀式!”
張鐵山早已按捺不住,軍魂煞氣轟然爆發,血色戰斧在手中凝聚。他如猛虎入羊群,一斧劈向最近的苗巫屍身。
然而那苗巫屍身不閃不避,手中骨杖輕輕一點。一道綠色波紋蕩漾開來,張鐵山的戰斧劈在波紋上,竟如陷入泥沼,速度驟減。
與此同時,另外幾個苗巫屍身同時搖動銅鈴。鈴聲詭異,直擊神魂。張鐵山悶哼一聲,動作再次遲緩。
蘇小小見狀,儺戲面具自動浮現。她開始起舞,舞姿與苗巫屍身的動作隱隱相似,卻又多了一份靈動。桃木劍在她手中化作萬千劍影,每一劍都刺向銅鈴的搖動節奏節點。
“以儺破儺,以古制古!”蘇小小嬌叱,“你們這些前輩,難道要助紂爲虐嗎?”
她的聲音中蘊含着儺戲真意,那些苗巫屍身動作微微一滯,眼中的綠火閃爍不定。它們雖被喚醒,但生前的執念尚未完全泯滅——守護古洞,鎮守邪物,這是刻在它們魂魄深處的使命。
陸川抓住這刹那的機會。他沒有攻擊,而是取出鎮魂鈴,輕輕搖動。但這一次,鈴聲不是清脆,而是蒼涼古樸,仿佛來自遠古的祭祀。
同時,他將得自黑苗寨的骨牌舉起。骨牌上,大巫祝苗千秋的氣息散發開來。
那些苗巫屍身同時轉身,看向骨牌。它們的動作停了下來,眼中的綠火不再瘋狂,反而流露出一種復雜的情緒——那是認出同族聖物的茫然。
“諸位前輩。”陸川朗聲道,聲音中注入源流氣運,在山谷間回蕩,“黑苗族當代大巫祝苗千秋已殉道,臨終前托付我等前往巫神祭壇,阻止守夜人復蘇屍王。若前輩們尚有靈智,請讓我等通過。”
他頓了頓,繼續道:“若前輩們執意阻攔,我等只能得罪。但請想一想,守夜人喚醒諸位,真的是爲了讓諸位履行守護之責嗎?還是……要將諸位煉成他們掌控的傀儡,去破壞你們生前誓死守護的東西?”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苗巫屍身中引起劇烈反應。它們眼中的綠火瘋狂閃爍,一些屍身開始顫抖,手中的法器發出哀鳴。
就在這時,山洞深處傳來一聲冷哼。那聲音冰冷刺骨,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區區小輩,也敢蠱惑我族先靈?”
一個黑袍人從洞中走出。與之前見過的守夜人不同,此人黑袍上繡着金色紋路,臉上戴着一張青銅面具。面具的右眼處是空的,露出下面漆黑的眼眶——那正是苗千秋描述過的“右眼漆黑”!
“第七長老,冥瞳。”黑袍人淡淡道,“陸川,我們終於見面了。”
陸川心中一凜。此人給他的壓力,比白瞳強了不止一籌,甚至隱隱超越金丹,觸及元嬰門檻!
“你們守夜人到底想做什麼?”陸川沉聲問道,“復蘇屍王,禍亂天下,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好處?”冥瞳笑了,笑聲嘶啞難聽,“你們這些凡人,永遠不懂。永夜降臨,萬物歸寂,這才是天地至理。現在的世界,太嘈雜,太混亂了。需要一場徹底的淨化。”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一枚黑色晶體——與陸川在黃土坡得到的那枚一模一樣,只是大了三倍,其中的黑色火焰熊熊燃燒。
“這是‘寂滅之種’,屍王復蘇的核心。”冥瞳的語氣帶着狂熱,“只要將它放入巫神祭壇,吸收足夠的魂魄和屍氣,上古時期被鎮壓的屍王就會蘇醒。到時候,整個湘西將成爲屍王的國度,並向天下蔓延。”
他看向那些苗巫屍身:“而你們這些先靈,將成爲屍王蘇醒後的第一批臣民。這不是很榮耀嗎?”
“榮耀個屁!”張鐵山怒罵,“把活人變成行屍走肉,把死者煉成傀儡,這就是你們守夜人的道?”
冥瞳眼神一冷:“無知。”
他手中黑色晶體光芒大放,那些苗巫屍身眼中的綠火頓時被黑色浸染,重新變得瘋狂。它們再次舉起法器,這一次,攻勢比之前猛烈數倍!
“必須毀掉那枚晶體!”陸川大喝,“它是控制這些屍身的關鍵!”
三人同時出手。張鐵山軍魂煞氣化作血色風暴,席卷向冥瞳;蘇小小桃木劍綻放金光,劍光如雨,斬向黑色晶體;陸川則全力催動萬象羅盤,試圖擾晶體與屍身之間的聯系。
冥瞳不閃不避,只是將黑色晶體高高舉起。晶體中,黑色火焰化作一道屏障,輕易擋下所有攻擊。
“沒用的。”他淡淡道,“寂滅之種已與千屍古洞的陰脈相連,除非你們能一擊毀掉整座山,否則傷不了它分毫。”
他頓了頓,語氣玩味:“不過,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陸川,交出萬象羅盤,我可以讓你和你的同伴安全離開。甚至……可以讓你加入守夜人。像你這樣的人才,死在屍王蘇醒之,太可惜了。”
陸川冷笑:“與你們同流合污?我寧願戰死。”
“是嗎?”冥瞳也不生氣,“那就別怪我不給機會了。”
他將黑色晶體往地上一按。晶體沒入地面,整座山開始劇烈震動。千屍古洞中,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仿佛有無數凶物正在蘇醒。
“屍王雖未完全復蘇,但它的仆從們已經迫不及待了。”冥瞳的身影開始變淡,“我在巫神祭壇等你們。希望到時候,你們還能這麼硬氣。”
話音未落,他已消失不見。
而這時,千屍古洞的洞口,涌出了黑壓壓的屍群。這些不是普通的行屍,它們身上穿着各朝各代的服飾,有的甚至穿着上古的鎧甲,手持鏽蝕的兵器。它們眼中燃燒着與苗巫屍身同樣的黑火,但氣息更加狂暴。
更可怕的是,洞中深處,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正在快速接近。那是遠超金丹,甚至可能超越元嬰的存在!
“退!快退!”陸川當機立斷,“現在不是硬拼的時候!”
三人且戰且退,在屍群的瘋狂追擊下,狼狽地逃出數裏,才勉強擺脫。
夜,深了。
他們在一處隱蔽的山崖下落腳。篝火旁,三人都沉默不語。
今一戰,讓他們徹底看清了與守夜人的差距。冥瞳甚至沒有真正出手,只是激活了千屍古洞的部分力量,就讓他們險些全軍覆沒。
“那個黑色晶體……寂滅之種……”蘇小小喃喃道,“它給我的感覺,和儺神之眼有些相似,但更加邪惡。”
陸川點頭:“它們應該同出一源。守夜人收集這些上古邪物,都是爲了復蘇屍王。”
他取出萬象羅盤,羅盤此刻異常安靜,但盤面上卻浮現出新的信息——那是一幅復雜的地脈圖,標注着千屍古洞、巫神祭壇以及周圍山川的陰陽節點。
“羅盤在推演破解之法。”陸川眼睛一亮,“你們看,千屍古洞之所以能封存這麼多屍身,是因爲它位於一個天然形成的‘九陰聚屍’上。而巫神祭壇,則建在與之相對的‘陽極生滅點’。”
他指着地圖上的幾個關鍵節點:“如果我們能改變這些節點的能量流動,就能削弱千屍古洞的陰氣,甚至反制寂滅之種。”
“怎麼做?”張鐵山問。
陸川沉思片刻,看向蘇小小:“蘇姑娘,儺戲中是否有‘改易地脈’的儀式?”
蘇小小一愣,隨即眼睛亮起:“有!‘儺舞·移山填海’,但那需要至少九位精通儺戲的巫師聯手,且必須借助特定的法器。”
“如果……加上這個呢?”陸川取出鎮魂鈴,又拿出那卷得自黃土坡的古書,“鎮魂鈴可以穩固魂魄,防止儀式中被陰氣反噬。而這本古書記載了許多上古陣法,其中就有改變地脈的禁忌之術。”
“可我們還差七個人。”蘇小小苦笑。
陸川卻笑了:“我們不需要七個人。你忘了,千屍古洞外,有數百具苗巫屍身嗎?”
蘇小小和張鐵山同時一愣。
“你是說……”蘇小小聲音發顫,“利用那些先靈?”
“不是利用,是請求。”陸川正色道,“它們生前都是黑苗族的大巫祝,守護此地是它們的使命。如果能讓它們暫時恢復神智,它們一定會幫我們。”
“可冥瞳用寂滅之種控制了它們。”
“所以才需要這個。”陸川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打開後,裏面是數十枚細小的骨片——那是他從血池陣靈消散後留下的遺物中收集的。
“這些骨片上,殘留着陣靈對守夜人的怨恨,以及她對同族先靈的眷戀。”陸川道,“以它們爲引,加上蘇姑娘的儺戲真意,或許能暫時喚醒那些苗巫屍身的生前記憶。”
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但眼下,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三人開始準備。蘇小小回憶“儺舞·移山填海”的每一個細節;張鐵山將軍魂煞氣調整到最佳狀態;陸川則用源流氣運在骨片上刻畫符文,將它們煉成臨時法器。
深夜,當一切準備就緒,陸川望向巫神祭壇方向。那裏的天空,隱隱泛着詭異的血色。
祭壇前夜,風暴將臨。
而他們,必須在天亮前完成這幾乎不可能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