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憐夜便帶着諾埃拉來到了鎮上的馬車驛站。
在支付了一筆不菲的費用後,他成功地爲兩人找到了一個順路前往王都的大型商隊,並獲得了一輛客運馬車上的兩個位置。
(雖然費用不便宜,但比起自己帶着諾埃拉在野外趕路,乘坐有護衛的馬車要安全得多。)
(爲了諾埃拉,什麼花費都是值得的。)
兩人坐上馬車,車廂內還有幾位同樣是搭順風車的旅客和商人。
隨着車夫一聲吆喝,車輪緩緩轉動起來,向着王都的方向前進。
“唉,希望這次能順利抵達啊。”車廂內,一位看起來有些富態的商人率先開口嘆氣。
另一位同行的旅客接話道:“是啊,最近去王都的商隊貌似又不太平了呢,也不知道這次會不會順利。”
(不太平?是山賊還是魔物?看來這一路上不能放鬆警惕了。)
憐夜不動聲色地將諾埃拉向自己身邊攬了攬,心中暗自提高了警惕。
諾埃拉對於車廂內那些充滿憂慮的談話並不感興趣。
她依偎在憐夜溫暖的懷裏,好奇地透過車窗的小窗戶,欣賞着外面飛速倒退的景色。
從繁華的城鎮到寧靜的鄉野,再到連綿起伏的山丘,對她而言,這一切都是從未見過的新鮮風景。
而憐夜,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只是在閉目養神,但他那浩瀚如海的感知力,早已如同無形的網絡般鋪開,將整個商隊連同周圍數裏的範圍,都籠罩其中。
(左前方三裏外,有一群哥布林在遷徙……沒有敵意。)
(右後方,樹林裏潛伏着幾只餓狼……目標似乎是落單的野鹿。)
(商隊護衛的情緒很緊張……看來傳聞不假。)
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都無法逃過他的掌控。
(只要不威脅到諾埃拉,就沒必要出手。)
當夜幕降臨,商隊在一片開闊的河灘邊停下,準備安營扎寨。
憐夜並沒有選擇商隊提供的幹糧,而是自己動手,架起了一口小鍋。
他將白天在路上買的一些蔬菜和處理好的肉幹一同放入鍋中熬煮,很快一股濃鬱而又獨特的香氣便在營地中飄散開來。
這股香味立刻吸引了周圍旅客和護衛們的注意,其中也包括了幾位受雇於商隊的冒險者。
他們聞着那驚人的香味,再看看自己手中那幹硬的面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憐夜注意到了那些投來的、好奇和渴望的目光。
(出門在外,能吃上一口熱食確實不容易。)
(萍水相逢,這點也不算什麼。)
他想了想,便從儲物袋裏又取出了一些食材,加大了份量。
當一大鍋香氣四溢的肉湯燉好後,他主動招呼周圍的人:“如果不嫌棄的話,大家一起來吃點吧。”
…………
“太、太好喝了!”
“天哪,這簡直是我這輩子喝過最美味的肉湯!”
周圍的旅客和護衛們在喝下第一口肉湯後,立刻發出了由衷的贊嘆。
而那幾位冒險者,在品嚐到這美味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卻從享受轉爲了震驚。
他們不僅僅是感受到了味覺上的極致體驗,更是敏銳地察覺到:
隨着溫熱的肉湯下肚,一股暖流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驅散了旅途的疲憊,甚至連一些暗傷帶來的隱痛都得到了緩解。
幾位冒險者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悄悄地湊到一起,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喂……這絕對是‘靈廚術’吧?”
“錯不了!這種能賦予食物恢復甚至增益效果的技藝,絕對是傳說中精靈貴族的不傳之秘!”
“我們人族國度裏,這項技藝據說上下基本都快要失傳了……沒想到能在這裏親眼見到。”
“那位帶着孩子的先生……果然深不可測。”
晚餐結束後,商隊的氣氛變得融洽了許多。
夜晚的守夜工作,自然地由那幾位冒險者和主動提出幫忙的憐夜共同承擔。
按照排班,憐夜負責第一輪守夜。
夜色如墨,只有營地中央的篝火還在噼啪作響,爲周圍帶來一絲光亮與溫暖。
憐夜抱着不肯獨自回馬車睡覺的諾埃拉,坐在河灘邊一塊光滑的石頭上,靜靜地欣賞着夜景。
冰涼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遠處是連綿的黑色山影,頭頂則是璀璨的星河。
“這樣的景色,和村子裏的很像,又有些不一樣。”
諾埃拉依偎在憐夜的懷裏,小聲說道。
“嗯,”憐夜應了一聲,“等到了王都,會有更多不一樣的景色。”
(只要能和憐夜一起,無論是什麼景色,都是最美的。)
當夜色更深,天上的月亮也爬到了最高點時,負責接班的冒險者踩着輕巧的步子走了過來。
憐夜懷中的諾埃拉,已經困得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卻還是強撐着睡意,不肯閉上眼睛。
憐夜察覺到來人,轉過頭對着那位冒險者輕聲說道:“那接下來的時間,就拜托你們了。”
那位冒險者立刻恭恭敬敬地躬了躬身子,甚至帶着一絲誠惶誠恐。
“不不不,大人您言重了!”他連忙說道,“這原本就是我們的職責。您能出手幫忙,已經是我們的榮幸了。”
(這位大人不僅實力深不可測,還如此平易近人。)
(和那些眼高於頂的貴族完全不一樣。)
憐夜:(大人?是在說我嗎?可能是因爲我年紀比較大吧。)
他沒有多想,只是抱着諾埃拉,點了點頭,便起身向自己的馬車走去。
回到狹窄卻溫暖的馬車車廂裏,憐夜將諾埃拉輕輕地放在鋪好的床鋪上,爲她蓋好毯子。
他自己則和衣躺在外側,將諾埃拉小小的身子護在裏面。
很快,諾埃拉便發出了均勻而平穩的呼吸聲,徹底沉入了夢鄉。
憐夜閉上了眼睛,看似也進入了睡眠,但他的意識卻如同平靜湖面下的暗流,依舊維持着最高級別的警惕,將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盡收心底。
(……沒有異常。)
(護衛們的情緒很穩定。)
(……東南方,有夜行的鳥群飛過。)
(可以安心。)
確認了周遭的安全後,他才真正地放鬆下來,進入了淺層次的睡眠。
經過數日的平穩行駛,宏偉壯觀的王都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即便是隔着遙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那座城市的繁華與莊嚴。
車隊順利地通過了城門的盤查,緩緩駛入了王都的馬車驛站。
抵達目的地後,車廂裏的旅客們紛紛下車,與彼此告別,各自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那幾位冒險者在臨走前,特意來到憐夜面前,恭敬地向他道別。
憐夜也趁此機會,向他們打聽了王都冒險者公會的具體位置。
“順着這條中央大街一直往前走,看到那個最高的鍾樓後向左轉,就能看到冒險者公會的標志了。”其中一位冒險者熱情地爲他指路。
“多謝。”
“您太客氣了,大人!希望以後還有機會能與您同行!”
冒險者們再次向他行了一禮後,才轉身離去。
遵照冒險者的指引,憐夜牽着諾埃拉,很快便找到了那棟掛着巨大劍與盾牌標志的建築——王都冒險者公會。
一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混雜着酒精、汗水與食物的嘈雜熱浪便撲面而來。
公會大廳裏人聲鼎沸,冒險者們三五成群地圍在桌邊喝酒吹牛,或是擠在巨大的任務委托板前挑選着工作。
憐夜護着諾埃拉,徑直走向櫃台,準備打聽赫莉亞的消息。
而在大廳角落的一張酒桌旁,幾個看起來遊手好閒的冒險者,注意到了跟在憐夜身邊、容貌精致可愛的諾埃拉。
“喂,”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着貪婪的光芒,“你看那個銀發小女孩,說不定是稀有種族,能賣個好價錢。要不要幹一票?”
他身旁的同伴聞言,差點把口中的麥酒噴出來,他驚恐地一把捂住那男人的嘴。
“你這白癡,你想死別拉上我們!”他壓低聲音怒吼道,“你他媽也不看清楚點那是誰?!那可是憐夜,‘劍仙’憐霄的兒子!”
“那個年齡段的孩子跟在他身邊,說不定就是憐夜大人的女兒!你動她一下,是想讓我們一群人都跟着你被‘誅九族’嗎?!”
憐夜和諾埃拉自然沒有聽到身後那段愚蠢的密謀,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台,正準備向工作人員詢問。
然而,那名可憐蟲的低語,卻被鄰桌一個正在擦拭巨斧的壯漢聽得一清二楚。
壯漢的動作停住了。他緩緩地放下巨斧,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瞬間投下了一片陰影。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那桌前,像拎小雞一樣,單手揪住了那個口出狂言的男人的衣領,在對方驚恐的目光中,硬生生地將他拖出了公會大門。
很快,門外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和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後便歸於寂靜。
男人的同伴自始至終連頭都不敢抬,只是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然後輕嘆一聲。
“哎,禍從口出啊,自個受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