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許可後,希婭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
她暫時放下了手頭的工作,親自帶着憐夜一行人,參觀起了騎士團的總部。
他們穿過莊嚴的走廊,經過陳列着歷代英雄鎧甲的榮譽室,最終來到了一片開闊的露天訓練場。
訓練場上,數百名騎士正在進行着嚴格的對練,呐喊聲與兵器交擊聲此起彼伏,充滿了陽剛與肅殺之氣。
“好厲害……”諾埃拉看着眼前這壯觀的景象,忍不住小聲感嘆道。
希婭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揮灑汗水的騎士們,臉上露出了自豪而又嚴厲的神情。
“我現在,同時也是他們的總教官。”
憐夜看着那些騎士整齊劃一、卻又顯得有些僵硬的動作,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起。
(基礎……太差了,甚至比裏奧那孩子還要差。)
(不,不能這麼說。這已經是王都騎士團的精銳了,或許他們有着其他的長處。)
希婭敏銳地捕捉到了憐夜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皺眉。
(師父……果然看出來了嗎。)
(這些騎士雖然都是精英,但他們所學的,都是軍部那套制式化的劍術,只重招式,不重‘理’。)
(在師父看來,恐怕就跟小孩子揮舞木棍一樣吧。)
她非但沒有感到冒犯,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了然的微笑。
“師父,”她用一種帶着些許期待的語氣問道,“要不要跟他們比試一場?”
憐夜看着大弟子那期待的神情,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是想讓我親自下場,指出這些騎士們的問題所在,順便也敲打一下他們吧。)
(不過作爲王都的騎士,應該有自己的一技之長,說不定到時候能作爲新知識教給孩子們。)
“我明白了。”
希婭朝着訓練場下方招了招手,高聲喊道:“冽風!上來一下!”
很快,一位身材高大、面容俊朗、身穿銀色重甲的金發騎士便分開了人群,快步走上了高台。
“團長。”
希婭點了點頭,爲憐夜介紹道:“師父,這位是騎士團的副團長,冽風。在騎士團裏,實力僅次於我。”
隨後,她又對着冽風說道:“這位是我請來的貴客。冽風,你陪他比試一場。”
冽風的目光在憐夜身上掃了掃,看到他那一身樸素的便服,以及那看起來毫無威脅的氣息,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團長,您把我叫過來,就是爲了跟這麼一個看起來奇奇怪怪的家夥比試?”他的語氣中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視與不解。
憐夜並沒有在意他的態度,只是平靜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劍士禮。
“請多指教。”
希婭並沒有向冽風解釋憐夜的身份。她抱着雙臂,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冽風這家夥,雖然實力不錯,但總是太過自負,目中無人。是時候讓他好好地受一次教訓了。)
冽風與憐夜走到了訓練場的中央,相對而立。
這邊的動靜,很快便吸引了訓練場上所有騎士的注意。他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訓練,圍了過來,想要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喂,那個跟副團長對峙的家夥是誰啊?看起來好普通。”
“不知道啊,穿着便服,也不像是什麼有名的劍士。”
“太自不量力了吧。在咱們騎士團,除了團長,還有誰能打敗冽風副團長嗎?”
議論聲傳入冽風的耳中,讓他臉上的傲慢之色更濃。
他從武器架上隨意地拿起一把訓練用的長劍,指向憐夜,不耐煩地說道:
“喂,我只出一招。”
“一招就把你打趴下,給你個小小的教訓,可別再來打擾我的練習了。”
面對冽風那挑釁意味的宣言,憐夜只是微笑着再次行了一禮。
“請多指教。”
冽風冷哼一聲,不再廢話。
他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疾風,手中的長劍帶着刺耳的破空聲,直刺憐夜的胸口。
劍身之上,淡青色的風元素清晰可見,形成了一道道銳利的刃流。
(哦?將風魔法附着在劍身上,來增加速度和切割力嗎?確實是個不錯的點子。)
憐夜贊許地點了點頭。
在劍尖即將觸及身體的前一刻,他才不緊不慢地抬起手中的訓練劍,以一個極其精妙的角度,輕輕地點在了冽風的劍脊之上。
“鐺!”
一聲清脆的交擊聲後,冽風那勢不可擋的突刺便被輕易地帶偏了方向。
憐夜順勢向後退開了幾步,拉開距離。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劍,只見劍身上,已經被冽風那附加了風刃的劍劃開了一道淺淺的口子。
(果然威力不錯。普通的訓練劍根本承受不住幾次這樣的攻擊。)
“哼,居然能擋下這一擊。”冽風有些意外,但隨即又恢復了傲慢,“下一擊,我看你怎麼擋!”
憐夜依舊氣定神閒,只是平靜地抬起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冽風再次發起了狂風驟雨般的進攻。
劍光閃爍,風聲呼嘯,每一劍都精準而又致命。
然而,無論他的攻勢多麼迅猛,憐夜都能如同閒庭信步般,用最簡潔的動作一一化解。
“鐺!鐺!鐺!”
清脆的交擊聲不斷在場中回響,但令人驚奇的是,在承受了如此密集的攻擊後,憐夜手中的訓練劍,竟然再沒有出現一絲新的磨損痕跡。
仔細觀察,才能發現在劍身交擊的瞬間,憐夜的劍上會覆蓋上一層幾乎看不見的、如同水波般流動的魔力薄膜,正是這層保護層,完美地抵消了冽風劍上的風刃。
憐夜一邊輕鬆地格擋拆解着對方的劍招,一邊在心中默默地評估着。
(騎士團副團長的實力,就只有這種水平嗎?)
(速度和力量都遠不及希婭的一半。是怕傷到我,所以在留後手嗎?)
(還是說……我對他期待過高了?)
在又一次輕鬆地將冽風逼退後,憐夜主動拉開了距離,神情認真地開口說道:
“冽風先生,請你用盡全力,和我比試。”
(用盡全力?我……)
冽風握劍的手微微一顫,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我方才已經拼盡了全力,甚至連壓箱底的絕技都使出來了!現在體力都快有些支撐不住了……)
(他……他居然說我沒有盡全力?!)
他看着對面那個氣息依舊平穩悠長、甚至連一滴汗都沒有流的男人,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與震驚,席卷了他的全身。
高台上,希婭抱着雙臂,一臉看好戲地欣賞着這場實力懸殊的比試。
(師父他老人家,恐怕用路邊隨便撿來的一根木棍,都能把冽風打得落花流水吧。)
(不過爲了不過分打擊這位副團長的自尊心,還是像現在這樣,正常地用劍比試要好一些。)
場中,被憐夜的話語所刺激,冽風的自尊心徹底爆發了。
“哇啊啊啊啊!”
他發出一聲怒吼,將體內所剩無幾的魔力全部灌注於劍身之上,生成了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實的巨大風刃,脫手而出,呼嘯着向憐夜斬去。
面對這威力十足的遠程攻擊,憐夜只是隨意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訓練劍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圓弧。
那道狂暴的風刃,就像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瞬間消弭於無形。
等冽風從發出最後一擊的脫力感中回過神來時,卻發現憐夜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憐夜反握着手中的訓練劍,將劍柄的一端,輕輕地抵在了冽風的胸口。
“感謝冽風先生的指點。”
勝負已分。
憐夜收回劍柄,向後退了半分,隨手將那把訓練劍插回了腰間的臨時劍鞘。
他看着對面依舊保持着揮劍姿勢、滿臉不甘與呆滯的冽風,心中不由得產生了一個“合理”的猜測。
(這場比試,冽風不會是受到了希婭的指示,特地輸給我的吧?)
(嗯,以希婭那丫頭的性格,爲了給我這個做師父的面子,還真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就不當面戳破她的小心思了吧。)
憐夜如此想着,看向高台上希婭的眼神中帶上了一絲無奈與寵溺。
希婭:(欸?師父爲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難道是嫌我讓冽風上場還不夠格,耽誤他時間了?)
希婭從高台上走了下來,來到了依舊有些失魂落魄的冽風面前。
“冽風,”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嚴肅,“這下你知道了吧。騎士團之外,世界還很大。你只把我當成追趕的目標,是遠遠不夠的。”
“回去繼續訓練吧。”
冽風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抬起頭,先是復雜地看了一眼希婭,隨即又將目光轉向了那個自始至終都平靜如水的男人。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對着憐夜,恭恭敬敬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深躬。
什麼話也沒說,他便轉身默默地回到了訓練場,拿起木劍,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專注、更加拼命的態度,開始了新一輪的揮劍練習。
就在這時,一個嬌小的身影從訓練場的另一頭,像一顆出膛的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
“師父——!”
伴隨着一聲充滿了驚喜與喜悅的呼喊,那個身影一把撲進了憐夜的懷裏。
“咚!”
一聲悶響。
那股巨大的沖擊力,竟然讓憐夜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來者正是憐夜的三弟子,有着與可愛外表形成鮮明反差的怪力蘿莉——安琪兒。
憐夜看着懷裏這個如同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身上的小弟子,臉上露出了無奈而又寵溺的笑容。
他伸出手,安撫性地撫摸着安琪兒那頭柔軟的褐色短發。
“好久不見,安琪兒。”
“嘻嘻嘻,”安琪兒抬起頭,那張可愛的娃娃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師父是特地來看琪兒的嗎?是來給琪兒做好吃的嗎?”
站在一旁的希婭開口道:“我今晚要去師父在王都暫住的地方吃晚飯,安琪兒也一起來吧。”
“好耶!”安琪兒立刻發出了開心的歡呼。
“喂,”赫莉亞雙手抱胸,在一旁不滿地說道,“你們一個個的,都不用問問我這個‘房東’的意見嗎?”
“赫莉亞姐姐……”安琪兒立刻露出了可憐兮兮的表情。
赫莉亞看着她那副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開玩笑的啦,安琪兒。當然歡迎你來!”
就在這時,安琪兒終於注意到了站在赫莉亞身邊,一直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諾埃拉。
“赫莉亞姐姐,這位可愛的小妹妹是?”
“是師父新收養的妹妹哦,”赫莉亞介紹道,“名字叫諾埃拉。”
安琪兒立刻鬆開了還抱着憐夜的手,蹦蹦跳跳地來到了諾埃拉面前。她彎下腰,讓自己能平視着諾埃拉。
“諾埃拉,你好!我叫安琪兒,請多指教!”她的聲音充滿了熱情與友善。
諾埃拉看着眼前這個笑容燦爛、看起來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姐姐,也禮貌地回應道:“安琪兒姐姐。”
“哇啊!”安琪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興奮地跳了起來,“我也是有妹妹的人啦!”
(雖然我和星琉那個家夥是同歲,但她一點都不可愛!諾埃拉就不一樣了!)
傍晚,憐夜一行人離開了騎士團總部,向着住處走去。
隊伍中多了希婭和安琪兒,氣氛變得更加熱鬧。
安琪兒自然而然地牽起了諾埃拉的小手,嘰嘰喳喳地爲她介紹着沿途的各種店鋪,尤其是那些散發着誘人香氣的美食店。
“諾埃拉你看!就是這家店的烤肉串,超級好吃!但是有點小貴,一般都是赫莉亞姐姐請客的時候我才舍得吃,嘻嘻嘻。”
(師姐們……感情真好。)
諾埃拉聽着安琪兒的介紹,看着身旁那幾位風格迥異、卻都圍繞在憐夜身邊的師姐們,心中感到無比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