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西斜，焦屍未冷。
蕭斬單膝跪在厲沖屍身旁，雨水順着斷風刀的刀鐔滴落在泥裏，濺起的泥點落在他青灰色的粗布短打上。
他戴着手套的右手按在厲沖胸口，指節微微發緊——方才摸虎符時，他分明觸到了另一塊硬物。
"咔"的一聲，他掰開厲沖僵硬的手指，從死者懷中抽出一枚青銅令符。
符面刻着"暗影堂"三個篆字，紋路與三日前被他斬殺的賀九幽腰間令牌如出一轍，邊緣還沾着半凝固的血漬。
蕭斬指腹擦過符面，喉間溢出一聲冷笑——趙坤那老匹夫嘴上說"護法衛"是護城親軍，原來私下養着暗樁，專幹見不得光的營生。
昨夜在破廟搜到的密信裏提過"血契陣"，說是能引活屍潮沖垮防線，現在想來，怕是這暗影堂的手筆。
"叮——"系統提示音在識海響起，驚得他指尖微顫。
【偵測到令符蘊含微弱精神烙印，是否消耗生存點×5進行解析？】蕭斬低頭看了眼系統面板，生存點剛攢到87點，足夠支付。
他念頭一動確認，眼前便浮現出模糊的地形圖：重疊的山脈間，一個凹陷的礦坑標記着暗紅光點，深處有若隱若現的陣法波動。
"那是黑脊坑。"
沙啞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蕭斬轉頭，見孫瘸子拄着棗木拐杖站在五步外，瘸腿微微蜷着，雨珠順着他灰白的發梢滴在藥罐邊緣，"早年南七郡采鐵的廢井，塌過三回，埋了百來號人。"老藥農往前挪了半步，藥罐遞到蕭斬手邊，"小石頭喝了藥，燒退到額頭不燙手了，但得再喂兩劑。"
蕭斬接過藥罐，指尖觸到罐體殘留的溫熱。
他應了聲，目光卻掃過戰場——斷戟的矛頭扎進焦土，弩機的弦還繃着，碎甲片上沾着黑褐色的血。
這些兵器制式統一，刀鞘上都刻着"乾"字火印，顯然不是流寇能有的。"趙坤殘部不缺糧械。"他低聲自語，拇指摩挲着令符邊緣，"青崗岩、鐵木...或許不用去深山裏刨。"
"蕭爺。"
黑鴉的聲音像塊磨鈍的刀背。
蕭斬抬頭，見那刀客正半蹲着，鏽刀橫在膝頭，刀尖點着泥地。
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幾道淺痕在雨水沖刷下若隱若現——是鞋尖向內扣的腳印，比尋常人小半寸，步幅卻大得反常。
"有人來過，又退了。"黑鴉用刀尖撥了撥泥痕，"不是妖魔，活人的。
輕、快，像探子。"他抬頭時，胡茬上沾着泥點，"沒敢靠近，估摸着是回去報信了。"
蕭斬的瞳孔縮了縮。
敵人明明在附近有據點，昨夜圍殺他的隊伍折了五個青銅級，卻連增援都沒有。
他們在等什麼？
等他暴露更多行蹤，還是誘他進圈套？
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道冷硬的弧度——那就如你們所願。
"孫伯，你熟山路。"他轉身看向老藥農，"帶我們繞去黑脊坑背面，避開主道。"
孫瘸子的瘸腿在泥裏頓了頓，渾濁的眼珠轉了轉："那地兒後坡有野葛藤，能攀。"他指了指西邊，"不過得繞半裏路，費點腳力。"
"費腳力總比喂活屍好。"黑鴉把鏽刀往腰間一插，起身時帶起一片泥屑，"蕭爺走哪，我走哪。"
三人鑽進密林時，雨已經停了。
潮溼的樹葉在頭頂沙沙作響，蕭斬摸出懷裏的"神秘殘頁"，殘頁邊緣焦黑，只餘半行字："斬念斷情，方見真鋒"。
他默念着，忽覺掌心發燙，斷風刀在刀鞘裏輕顫，仿佛有什麼東西順着刀柄往他經脈裏鑽。
氣血運轉的軌跡變了。
原本從丹田到肩井穴的路線，此刻繞着心脈多轉了半圈，刀勢更沉，卻更利。
系統提示突然彈出：【高階刀意持續共鳴中，推演進度+10%】。
蕭斬心口一震——這殘頁怕是能催生新武技，可眼下...他將殘頁收進油皮袋，指節叩了叩刀鞘，"先辦正事。"
黑脊坑到了。
腐霧像團化不開的墨，漫過坍塌的礦洞入口。
蕭斬伏在坡頂草叢裏，鼻尖縈繞着鐵鏽味和腐屍氣。
前方二十步外，兩座哨塔立在霧中，燈籠被風吹得搖晃，映出兩個黑衣守衛的影子——矛尖閃着冷光，臂章上"護法衛"三個字刺得他眼睛發疼。
"黑鴉，左翼。"他壓低聲音，"制造動靜。
孫伯，等我們動手，立刻切後門繩索。"
黑鴉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他貓着腰鑽進霧裏，鏽刀在腰間晃出細碎的光。
孫瘸子的拐杖在地上輕叩兩下，瘸腿一高一低地往右側挪去，每一步都像貓走路般沒聲。
守衛換崗了。
左邊的守衛打了個哈欠，長矛往地上一拄；右邊的踮腳鉤燈籠，想把燈芯挑亮些。
蕭斬盯着他們的影子，拇指扣住斷風刀的吞口。
時機到了——
"噗"的一聲輕響。
右邊守衛的燈籠炸開，火星子濺了他一臉。
他尖叫着去拍衣襟，長矛當啷落地。
左邊守衛剛要喊，就見霧裏竄出道黑影，鏽刀寒光一閃——喉間一涼，他捂着脖子往後倒，血沫子噴在同伴臉上。
"有敵襲！"右邊守衛終於反應過來，轉身就跑。
可他剛跑兩步，就撞進一堵肉牆裏。
蕭斬的手按在他後頸，斷風刀貼着他耳根："黑脊坑的物資在哪？"
守衛抖得像篩糠，話沒說兩句，遠處突然傳來"咔"的脆響——是孫瘸子砍斷了後門繩索。
蕭斬瞳孔驟縮，反手刀背敲在守衛後頸。
那人癱軟在地，他拎起屍體往哨塔裏一扔，轉頭時，斷風刀已出鞘三寸，刀光映着血月，像要劈開這團腐霧。
哨塔的燈籠燒起來了。
火光裏，他看見更多黑衣人影從營區沖出來，長矛在手裏舉得老高。
蕭斬抹了把臉上的血，對着霧裏喊了聲："黑鴉！"
回應他的，是鏽刀劈入骨肉的悶響。
腐霧被火光撕開一道口子，露出營區深處的木樓。
樓門掛着青銅獸首環，門楣上"暗影堂"三個大字被火光照得發亮。
蕭斬盯着那扇門，斷風刀嗡鳴得更急了——門後，該有他要找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