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色的信號焰火如同惡魔之眼，高懸於幽綠火海之上，冰冷地注視着瀑布潭邊渺小的兩人。
空氣中彌漫的殺機幾乎凝成實質，壓得蘇墨語喘不過氣。四面八方，一道道強大的氣息正飛速逼近，如同收攏的死亡之網。
林驚鴻靜立原地，長劍斜指地面，劍身映照着周遭跳躍的幽火，卻沉靜得沒有一絲光華流轉。他臉上的泥污被水汽和汗水沖開些許，露出底下冷硬的線條，眼神平靜地掃過那些信號升起的方向，最終落在那道最強、也是最陰冷氣息的來源——正北方。
“待在我身後三尺之內。”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瀑布的轟鳴，傳入蘇墨語耳中，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
蘇墨語用力點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體內剛剛恢復少許的內力盡數凝聚，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盡管她知道，在這種層面的對決中，自己的力量微乎其微。
嗖！嗖！嗖！
破空聲接連響起！
七道身影，如同黑夜中撲食的獵豹，幾乎同時出現在瀑布潭周圍的岩石、樹梢之上，恰好形成一個完美的包圍圈，封死了所有可能的突圍路線。
這些人皆身着統一的暗青色勁裝，臉上戴着遮住上半張臉的銀色面具，面具上是簡化版的棋局紋路。他們氣息沉凝，眼神銳利如鷹隼，手中兵刃各異，但無一例外都閃爍着靈光，顯然並非凡品。僅僅是站在那裏，散發出的煞氣就比之前的殺手強橫數倍。
這是“亥十二”麾下的核心力量，“士”級甚至接近“象”級的高手。
然而，他們的出現，僅僅是爲了確保獵物不會逃脫。
真正的壓力，來自正北方。
那裏的空氣微微扭曲，一個身影緩緩從幽暗的林中走出。
來人同樣穿着暗青色的衣袍，但材質更爲考究，衣擺袖口繡着繁復的銀色雲紋。他臉上戴着的是一副完整的白玉面具，面具上的棋局紋路精妙復雜，仿佛蘊含着無窮變化。
他步伐從容，仿佛不是在赴一場殺戮之約，而是在自家庭院中漫步。但他每踏出一步，周身那陰冷晦澀的氣息便強盛一分，如同無形的潮水，向着潭邊的林驚鴻壓迫而去。
周圍的火焰和毒霧，似乎都畏懼他的到來，在他周身三尺外便悄然避開、熄滅。
他，就是“亥十二”執事。
他在距離林驚鴻十丈之外站定，白玉面具後的目光，如同打量一件物品般落在林驚鴻身上，帶着一絲審視，一絲好奇，還有一絲…居高臨下的漠然。
“劍鼎，壹柒。”他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帶着一種奇特的金屬質感，冰冷而毫無情緒波動，“你的表現，屢次超出軌儀預期。黑風寨的‘蝕心’選擇，墨谷的幹預，礦坑的清理，以及剛才…高效的反殺。”
他的目光微微偏移，掃過地上昏迷的弩手和洞口隱約可見的屍體。
“你的進化速度，令人驚訝。看來，《天衍劍譜》在你身上產生了優異的變異。”亥十二的語氣，仿佛在評價一只實驗皿中表現突出的蠱蟲，“這很好，你的‘道種’品質，或許比預估的更高。”
林驚鴻靜靜聽着，並未因對方的話語而動怒，只是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然而，”亥十二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森寒，“變異，意味着不確定性。而不確定性，是棋局中最不需要的東西。你脫離了預設的軌道，接觸了不該接觸的‘變數’。”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林驚鴻身後的蘇墨語身上，那目光讓蘇墨語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仿佛凍結。
“交出‘墨痕’，自封經脈，隨我回去接受‘淨化’與重新評估。”亥十二的聲音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嚴，“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否則，我只能執行清理程序，回收你這枚…失控的棋子。”
林驚鴻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從未是任何人的棋子。”
亥十二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極輕的、仿佛機械摩擦般的笑聲：“呵…有意思。‘認知偏差’，這也是過度強大的力量帶來的副作用之一嗎？你以爲你的意志，你的選擇，真的屬於你自己？”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縈繞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與“靈犀墨”同源卻精純無數倍的能量波動。
“你所修功法，你所走之路，甚至你此刻‘反抗’的念頭，或許都早已在棋局的推演之中。你的‘不凡’，或許正是爲了讓你成爲更合格的‘道種’而存在的設定。”
“現在，做出選擇。臣服，或者…毀滅。”
隨着他的話音，周圍那七名銀面具武者同時向前逼近一步，強大的氣機連成一片，如同銅牆鐵壁，緩緩壓榨着包圍圈內的空間。
殺氣凜冽，一觸即發！
蘇墨語感到呼吸困難，絕望如同藤蔓般纏繞上心髒。
林驚鴻卻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劍。
劍尖遙指向十丈外的亥十二。
他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我的選擇是——”
“斬了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驚鴻的身影陡然模糊！
並非沖向亥十二，而是毫無征兆地撲向左側方一名持刀的金面具武者！
擒賊先擒王？不！他是要先斷其爪牙，攪亂合圍之勢！
這一動，快如驚雷，遠超所有人的預料！
那持刀武者只覺眼前一花，一股凌厲無匹的劍壓已然臨身！他暴喝一聲，長刀狂斬而出，刀罡撕裂空氣！
然而，林驚鴻的劍後發先至，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點在刀罡最薄弱之處！
叮！
一聲脆響！刀罡破碎！
長劍長驅直入！
噗嗤！
血光迸現！
那名銀面具武者踉蹌後退，胸口已然多了一個血洞，眼中充滿驚駭與難以置信，重重倒地。
合圍之勢，瞬間出現一個缺口！
而林驚鴻的身影毫不停留，劍光回轉，已然掠向下一名敵人！
大戰，轟然爆發！
亥十二白玉面具下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