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在絕對黑暗的礦道中搖曳不定,僅僅能照亮腳下數尺之地,更遠處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聲音。那聲詭異的嘶鳴之後再無動靜,但空氣中彌漫的陰冷與腥氣卻愈發濃重。
韓向飛全神戒備,《枯木斂息功》運轉到極致,氣息近乎完全消失,唯有雙眸在黑暗中精光內蘊,《萬化吞天訣》帶來的超凡感知被提升到極限,捕捉着空氣中最細微的流動與聲響。
腳下的路逐漸向下傾斜,碎石增多,洞壁變得潮溼,甚至凝結着冰冷的露珠。一種莫名的壓抑感籠罩心頭,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黑暗深處窺視。
前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火光照耀下,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這裏似乎是礦脈的一個天然溶洞,遠比之前的礦坑寬闊,高達十餘丈,方圓近百步。洞頂垂落着許多奇形怪狀的鍾乳石,滴滴答答落下冰冷的水珠。
然而,吸引韓向飛目光的,並非這自然奇觀,而是溶洞中央的景象。 一堆散亂的白骨堆積在那裏,並非人骨,而是屬於某種大型野獸,骨骼粗壯,形狀奇特,有些部位還粘連着幹癟發黑的皮肉,散發出濃烈的腐臭氣息。從殘存的頭骨來看,依稀能辨認出是狼形,但顴骨更高,犬齒異常尖銳發達,遠超尋常灰岩狼。
“這是……那些狼的巢穴?”韓向飛心中猜測,但立刻否定。灰岩狼雖群居,但通常不會將巢穴設在如此深邃陰冷之處,而且這些骨骸的狀態也頗爲怪異,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幹了血肉精華。
他謹慎地靠近,目光掃過白骨堆。突然,他瞳孔猛地一縮! 在白骨堆的深處,赫然掩埋着幾具人類的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爛,但旁邊散落的礦鎬、破損的礦燈,以及骸骨上那明顯的、被利齒啃咬撕裂的痕跡,無不昭示着他們的身份——失蹤的礦工!
果然如此!那些灰岩狼就是罪魁禍首?但它們爲何要深入此地,又將獵物拖回這陰冷巢穴? 就在他思索之際,火光照耀下,洞壁上的某些痕跡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舉着火把走近,只見堅硬的灰岩洞壁上,竟然布滿了無數道深深的爪痕!那些爪痕凌亂交錯,深達數寸,絕非普通礦獸所能留下,其中蘊含的瘋狂與暴戾之意,即便時隔許久,依舊讓人心悸。
更讓他震驚的是,在爪痕最爲密集的一片岩壁上,隱約可見一些模糊的、非自然形成的刻痕! 他仔細拂去表面的灰塵和苔蘚,一段古老、扭曲、完全無法辨識的奇異文字和符號映入眼簾!這些文字結構古怪,筆畫猙獰,仿佛蘊含着某種混亂與瘋狂的本質,多看幾眼竟讓人產生頭暈目眩之感。
這絕非當今大陸任何一國一族的文字!也不同於那本《山海經》殘卷上的古篆! 但不知爲何,韓向飛體內的《萬化吞天訣》氣流,在感受到這些壁刻文字的瞬間,竟然再次躁動起來!這一次,不再是渴望或壓制,而是一種極其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排斥與厭惡!仿佛遇到了天敵般,氣流瘋狂運轉,散發出冰冷的敵意。
“這些文字……有古怪!”韓向飛強壓下功法帶來的不適,凝神記憶這些壁刻。雖然無法理解,但他直覺這些東西極爲重要。
就在他全神貫注記憶壁刻之時—— “窸窸窣窣——” 一陣極其細微、仿佛無數節肢動物爬行的聲音,自溶洞最深處的黑暗中悄然響起,由遠及近!
韓向飛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身,火把對準聲音來源方向! 只見在火光邊緣的黑暗之中,無數雙細小、閃爍着幽綠光芒的點驟然亮起!緊接着,一大片黑乎乎、如同潮水般的東西正沿着洞壁和地面,飛快地向他涌來!
那是一種約莫拳頭大小、通體覆蓋着暗沉甲殼、長着無數細足和一對巨大螯鉗的怪異蟲豸!它們數量之多,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它們的氣息陰冷而混亂,口中發出“嘶嘶”的怪響,復眼中充滿了對生靈的惡意!
“這是什麼鬼東西?!”韓向飛倒吸一口涼氣,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可怕的蟲豸!它們散發的氣息令人極度不適,與洞壁上那些詭異文字帶給他的感覺如出一轍!
蟲潮速度極快,轉眼已撲至眼前!腥風撲面! 韓向飛不及細想,怒吼一聲,體內真氣爆發,雙拳齊出! “轟!轟!” 剛猛的拳風將最前面的十幾只怪蟲轟飛炸裂,墨綠色的腥臭汁液四濺!
然而,更多的怪蟲悍不畏死地涌上!它們甲殼堅硬,螯鉗鋒利,竟能輕易咬碎石塊!更可怕的是,它們似乎能吸收真氣,拳風的效果遠不如對付灰岩狼時那般顯著!
韓向飛陷入重圍,拳打腳踢,身形如電,不斷有怪蟲被擊碎,但它們的數量仿佛無窮無盡,很快便爬滿了他的褲腿,試圖啃噬他的血肉! 護體真氣在這些怪蟲的撕咬下竟劇烈波動!
危機萬分!必須突圍! 他目光掃向溶洞另一側,那裏似乎有一條更爲狹窄的縫隙通道。 不再猶豫,他猛地將火把擲向蟲潮最密集處,暫時逼退一片,隨即全力施展身法,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那條縫隙!
無數怪蟲在他身後匯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緊追不舍! 就在他即將沖入縫隙的刹那,眼角餘光瞥見蟲潮涌出的黑暗深處,似乎隱約躺着一具不同於礦工和狼骨的、閃爍着微弱金屬光澤的……巨大骸骨?
但他已無暇細看,一頭鑽入狹窄的縫隙之中。怪蟲體形較大,被暫時卡在縫隙外,發出不甘的嘶嘶聲。
韓向飛背靠冰冷的岩壁,劇烈喘息,心有餘悸。剛才短暫的交手,竟讓他消耗巨大,那些怪蟲無比難纏。
他望向縫隙外那密密麻麻的幽綠光點,又回頭看向更深邃的黑暗。這礦洞深處,隱藏的秘密恐怕遠比他想象的還要驚人。那些怪蟲,那具奇異的骸骨,還有壁上的詭異文字……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種不祥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