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董縣令站起身來，道：“既然諸位並無異議，此事就這麼定下吧！”
黃師爺道：“不知各位還有什麼事要稟告大人的嗎？”
張縣丞等人一起搖頭。六大書吏悶聲不響。
黃師爺暗中鬆了口氣，只盼不要再橫生枝節。
卻不想楊凡又大聲叫道：“大人且慢，小人有幾句下情稟告！”
董縣令點頭笑道：“倒有個樣子，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嗎？”幾位命官聽了一起哈哈大笑。
楊凡躬身道：“小人不敢，只是小人既蒙諸位大人青眼，敢不殫精極慮？快班事務繁雜，諸位大人是知曉的，無奈青龍山一役，快班中衙役死傷殆盡，如今小人忝爲快班代理副班頭，手下卻無人可以調派，因此想請大人恩準，讓小人抽調人手，以供使用！”
董縣令點頭道：“倒也有理，只不知你想用誰？”
楊凡抬眼望向在場的數十人，先見老鳥正朝他擠眉弄眼，道：“皂班的老蔡，爲人忠勇勤懇，小人意中讓他來協助小人，請大人恩準！”
董縣令點頭道：“準了！”
楊凡又望向龐大海、壽如侯三人，微笑道：“龐、壽二人人識文斷字，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小人意下，如也請大人恩準，也是給小人的一個強助！”
龐大海、壽如侯二人一直是郭洪的跟班，仗勢欺人，楊凡也不知道受了他二人多少窩囊氣，二人聽了楊凡這句話，頓時面無人色，欲待出言拒絕，無奈腹中翻江倒海，全身的力氣俱在後門，只怕開口說一句話，便要泄了真氣，兩人漲紅了臉，都望向郭洪，臉上一副哀求神色。
黃師爺望着龐大海、壽如侯二人道：“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
楊凡緩緩踱到二人身邊，低聲道：“你二人若是應了，我便放你二人去如廁，不然定要拖上個一時三刻！”
這二人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潰堤決口只在眨眼之間，聽了這話，再也顧不得旁的，只好拼命點頭。
黃師爺道：“既是你二人願意，便如此吧！”
楊凡又道：“小人心中還有一人，無論如何，要請大人恩準！”
董大人奇道：“是何人？”
楊凡伸手一指郭洪，道：“便是這位郭書吏！”他向六大書吏作了一個羅圈揖，道：“小人粗鄙，適才言語間多有冒犯各位之處，還請海涵！想小人並非清水縣人士，人地兩生，若得郭書吏襄助，實在是不勝之喜！再者郭大哥對小人頗有成見，有道是不打不相識，我有心要與郭大哥做一個同事，多多交好。這個不情之請，還請大人恩準！”
郭洪聽了這話如同一桶冷水當頭淋下，心知這楊凡說的好聽，實則是要將自己納入麾下，好好整治。若是給他得逞，自己這苦頭可有的吃了，忙叫道：“大人不可，小人決然不肯！”
董縣令冷冷哼了一聲，道：“所謂和氣生財，咱們這個衙門自當以和爲貴，楊班頭有此念想，倒也算識得大體！”他轉頭望向郭涵，道：“冤家宜解不宜結，郭先生以爲如何？”
郭涵狠狠瞪了郭洪一眼，道：“大人所言極是！難得楊班頭大人大量，不與小侄一般計較，他二人既同在衙門中共事，總該多親多近！”轉過頭去對郭洪道：“還不趕緊謝過楊班頭？”
郭洪自來畏懼這個叔叔，眼見不但董縣令發話，這叔叔也不肯爲自己撐腰，心中雖一百二十個不情願，也只好鞠躬施禮道：“小人郭洪，還請楊班頭多多照拂！”
楊凡哈哈一笑，點頭道：“這個自然，咱們兄弟自是要多親多近！”
黃師爺道：“此間事既了，各位便請自回！”掀開簾幕，隨董縣令到後堂去了。
楊凡挺直了身子，看也不看六大書吏，大聲道：“龐大海、壽如侯，你二人既然吃壞了肚子，還不速去出恭？記得，要屁如雷，屎如箭，四處亂飛最好！”又回頭看看郭洪，道：“這幾日縣衙中茅廁無人打掃，還要辛苦郭大哥了！”
龐大海、壽如侯二人如逢大赦，撒腿便跑，郭洪臉色鐵青，抬頭望望叔叔郭涵，郭涵微微點頭。郭洪一咬牙，隨後而去。
過了片刻，只聞茅廁方向傳來兩聲巨響，一聲慘叫，整個縣衙頓時籠罩在一股惡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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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慢悠悠晃出縣衙。有權真好，進門時旁人都盯着他腹下，如今都盯着他的腳尖，還要點個頭哈個腰。
老鳥安安靜靜地跟在楊凡身邊。
楊凡笑道：“我說老鳥？！”老鳥應道：“小人在！”
楊凡自來與老鳥稱兄道弟慣了，聽他這般口氣，一時倒也不太習慣，有心要老鳥不必客套，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道：“我知你這人自來油滑，此次怎肯爲我出頭？”
老鳥挺直了身子道，做豪氣幹雲狀道：“我自來將班頭你當做自家弟兄，爲弟兄兩肋插刀，那又有什麼好說的！”
楊凡眼珠一轉，已然明白，道：“我知道了，肯定是剛才你偷聽了我和黃師爺的說話！”
老鳥嘻嘻一笑，道：“咱們做衙役的乃是老虎嘴裏拔肉絲，講究的是眼明手快。班頭莫怪！”
兩人正說着，忽然衙門外傳來一陣喧譁吵鬧之聲。
楊凡笑道：“既然如此，你說說看，這門外喧譁所爲何事？”
老鳥側身聽了片刻，道：“當是班頭你的前任，也就是折在青龍山下的張班頭寡妻，帶了那十餘名死難衙役的家屬，在羅半仙門前吵鬧！”
楊凡一下子來了興趣，一揮手：“走，瞧瞧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縣衙，才來到大街上，便見數十男女老幼披麻戴孝，正揪住羅半仙不放。
那羅半仙頭巾給人扯脫了，鞋子也不知飛到何處去了，猶自嘴硬道：“你們這些潑婦好沒道理，殺你們當家的之人自是青龍山的山賊，卻我來這裏羅唣什麼？”
人群中一個胖大婦人，乃是張班頭的遺孀，伸手給了羅半仙一個響亮耳光，道：“當日我當家的來你處求一個黃道吉日，是你選定了迎迓老爺的日子，還說什麼這一日是個難得的吉日。你倒說說看，這日子吉在何處？”
羅半仙道：“有道是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六名七相八讀書。他們自己命不好，怎麼便能賴在我的頭上？！”忽然一眼望到楊凡，道：“你們要找晦氣，不妨去找這楊凡。我早給這人看過相，他是個掃把星轉世，注定窮苦一世，不但如此，還要妨害旁人，你們諸位當家的，都是給這人妨死的！”
那一群愚婦聽了他這話，一窩蜂的將楊凡圍在當中，當中有認得他的，叫道：“爲什麼十餘個人一起前去，只有你一個逃得了性命！看來真是個掃把星轉世！”
這十餘個潑婦一起動手，便要來扯楊凡。楊凡見那二三十只手倒有一大半直奔下三路而來，也不由色變，虧得老鳥一聲大喝：“快班新任副楊班頭在此，不得放肆！”
那一群潑婦聽了這一聲喝，頓時老實了不少，那張班頭的遺孀是個見過世面的，上前哭道：“楊大哥既是快班班頭，那更應該給咱們做主！想我們這些孤兒寡母，失了家裏的頂梁柱，如今衣食無着，個個餓得骨瘦嶙峋，還要楊大哥給一個公道！”
老鳥伏在楊凡耳邊道：“自青龍山一役後，縣裏並無一人出面對這些衙役遺屬撫恤，這些人有心要去衙門裏鬧事，卻無膽子，只好揪住羅半仙不放！”
楊凡聽了微微點頭，尋了個台階，站在高處，道：“張班頭諸位於在下情屬同袍，如今在下既做了這快班的班頭，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伸手從懷中掏出十兩銀子，道：“這裏些許銀錢，請各位先拿去，在下自然會稟明大老爺，大老爺是個通情達理之人，決然不會使各位失望！”
那群潑婦見了銀子，忙搶在手中，齊聲大叫道：“多謝楊大哥給咱們做主！”
楊凡一眼瞧到羅半仙正要跑，想起前幾日這人當街羞辱自己，此仇不報更待何時？當下朗聲道：“諸位大嫂，這羅半仙憑着一張爛嘴混吃混喝已非一日，他算定我這一世受窮，如今我卻已是快班的副班頭！可見他是毫無本領，順口胡說！若非他擇了那樣一個凶日，如何能喪了諸位大哥的性命？”
張班頭的遺孀既拿了楊凡的銀子，又要鬧出點聲威來，這羅半仙也是合該倒黴，遇到這麼一群不長毛的大蟲。衆人發一聲喊，將那羅半仙圍在當中，一頓痛毆。
那羅半仙早得了消息，只道這快班班頭一職非郭洪莫屬，怎料到卻落到了楊凡的手中。
他挨人痛毆不過，掙扎叫道：“楊班頭，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說什麼也要救一救我！”
楊凡哈哈一笑，道：“你算命若準，此時便不該在此！若不準時，這頓揍挨的便不冤枉，所謂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六名七相八讀書。你自是命不好！喊我何用？”
說罷施施然，慢悠悠的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