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遁光撕開雲層，落在一處雲霧繚繞、靈氣卻透着幾分奇異陰寒的山門之前。牌匾之上，以古篆書寫着“幽冥宗”三個大字，筆劃森然，隱隱有鬼哭之音回蕩。
黑袍男子——冥骨長老，顯出身形，袖袍一拂，將被徹底禁錮的楚河隨意擲於偏殿冰冷的玄石地上。玄陰幡哐當一聲倒在一旁，幡面煞氣似乎都因這環境而收斂了幾分。
冥骨並未立刻處理楚河，而是取出一枚傳訊玉符，低語數句。
不過片刻，一道清逸脫俗的白色遁光落下，正是那“雲霞山煉塵真人”。他步入偏殿，看到地上那散發着濃鬱死氣和怨力的楚河以及玄陰幡，清癯的臉上頓時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其污穢之物。
“冥骨師兄，急喚我前來所爲何事？”煉塵真人微微蹙眉，袖手而立，與殿內陰森的環境格格不入，“若是爲了這新得的屍傀材料，師弟我對此道並無興趣，還是……”
冥骨長老嘿然一笑，打斷了他：“煉塵師弟，你還是這般假清高。你且仔細看看，這具‘材料’有何不同？”
煉塵真人聞言，這才勉強將神識投注到楚河身上。片刻後，他輕“咦”一聲，臉上的厭惡稍減，轉爲一絲驚疑。
“好生古怪……這屍身煞氣沖天，怨力纏魂，分明是邪道煉屍的路數，而且吞噬生靈極多。但其核心一點殘靈，卻……卻並非完全泯滅，反而有種異常的‘韌性’和……‘貪婪’？像是自行誕生了靈智？不對，又似有奪舍之嫌……”他越看越是驚訝，“還有這杆魂幡，煉制手法粗劣不堪，但核心禁制竟有幾分上古‘萬魂噬魄幡’的影子，且與這屍身氣息隱隱相連，似是本命之物？”
“師弟好眼力。”冥骨長老撫掌笑道，眼中閃爍着發現珍寶的光芒，“我擒獲他時，他正憑本能驅使此幡，屠滅了一城生靈。觀其痕跡，應是機緣巧合下，以殘魂占據了某具被廢棄的‘幽冥屍’，又得了這殘幡，一路吞噬至此。根基爛得一塌糊塗，空有力量而不懂運用，但這份‘本能’，這份能融合屍、魂、幡的‘潛力’，卻是萬中無一！”
煉塵真人目光閃動，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麼：“師兄的意思是……”
“我宗‘幽冥錄’中記載的那門秘術——‘三煉幽冥身’！”冥骨長老語氣帶着一絲狂熱，“需以靈智未泯的凶煞屍傀爲基，以萬魂幡爲引，再輔以一道……純淨而充滿‘希望’與‘靈性’的生魂作爲藥引和平衡點，進行三次淬煉，最終有望煉成一具擁有成長潛力的化身，甚至能自行修煉我宗秘法！”
煉塵真人聽到“純淨而充滿‘希望’與‘靈性’的生魂”時，眼神微微一動，下意識地摸了摸袖袍——那裏正藏着被他以希望欺騙，準備用來煉丹提升資質的少年阿竹。
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搖頭道：“師兄，此法太過凶險，且記載模糊，成功的幾率渺茫。一旦失控，反噬其主，後果不堪設想。不如將其靈智抹去，煉成一具強悍的護法屍傀，更爲穩妥。”
冥骨長老嗤笑一聲：“穩妥？煉塵師弟，你我就是因爲不夠‘穩妥’，才另辟蹊徑，尋求他法以求突破瓶頸，不是嗎？此乃天賜良材，豈能暴殄天物？抹去靈智，不過得一死物，有何意義？唯有保留其凶性與本能，再以秘法引導控制，方能煉出真正的‘幽冥身’！”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着煉塵真人：“我知師弟你近日也得了一具‘好材料’，似乎是想煉那‘奪天造化丹’？丹藥雖好，終究是外物，而且風險未必就小了。不如……你我師兄弟合作一番？”
煉塵真人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殿內只剩下楚河身上散發的微弱死氣流動聲。
良久，煉塵真人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溫和清雅，卻帶着一絲冰冷的算計：“師兄慧眼。既如此……便依師兄之言。那少年心性純良，資質尚可，其魂充滿對未來的希冀與拜師學藝的虔誠，正合‘藥引’之需。待我稍作準備，便將其魂靈抽出，助師兄完成這‘第一煉’。”
冥骨長老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善！屆時爲兄定不會忘了師弟之功。待幽冥身初成，其反哺之力，或也能助師弟滌蕩丹爐，讓那造化丹成功率增添幾分。”
“如此，便多謝師兄了。”煉塵真人微微頷首，仿佛只是在商議一件平常的宗門事務。
兩位在外人看來道貌岸然、仙風道骨的大能修士，就在這陰森的偏殿內，三言兩語間，決定了楚河與那少年阿竹的命運。
一個要被煉成凶戾的化身，一個要被抽魂作爲藥引。
冥骨長老看向地上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楚河，眼中滿是期待。
煉塵真人則嘴角含着一絲淡漠的笑意，仿佛已看到造化丹成，資質提升的美妙前景。
他們誰也沒有在意楚河那猩紅眼底最深處，被重重壓制下，一絲源於無數次吞噬與毀滅後沉澱下來的、冰冷死寂的……瘋狂旋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