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寒淵潭,名副其實。

踏入外圍區域,刺骨的寒意便如同跗骨之蛆,無視了護體靈力,絲絲縷縷地往骨頭縫裏鑽。濃鬱的白色寒霧彌漫,視野被壓縮到不足十丈,空氣中飄蕩着細碎的冰晶,腳下是覆蓋着厚厚冰層的黑色凍土,堅硬如鐵。死寂,是這裏的主旋律,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如同冰塊摩擦般的妖獸嘶鳴,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冰冷死寂。

慕容雪如同一尊冰雪神祇,走在最前方。她周身籠罩着一層淡淡的冰藍色光暈,所過之處,彌漫的寒霧如同遇到克星般自動退散,腳下的冰層也蔓延開細密的冰裂紋路。她步履輕盈,冰晶長劍懸浮身側,劍尖吞吐着尺許長的寒芒,警惕着四周。清冷的側臉在寒霧中若隱若現,神情專注而淡漠。

蘇硯踩着“硯行二號”鋸齒大鐵鍋,離地三尺,晃晃悠悠地跟在後面。慘綠色的鍋光在濃白寒霧中頑強地亮着,像一盞鬼火燈籠。錢多多御使着他的土豪金飛劍,緊緊貼着蘇硯,胖臉凍得發青,時不時哆嗦一下。鐵牛扛着巨石,一步一個深深的腳印,呼出的白氣瞬間凝結成冰渣落下,但他體魄強橫,似乎對這酷寒適應得最好。

“硯…硯哥…這鬼地方…比鬼哭澗還冷…”錢多多牙齒打顫,聲音都變了調,“慕容師姐…怎麼跟沒事人一樣…”

“少廢話,省點力氣。”蘇硯低聲道,他煉氣三層的修爲加上“冰肌鐵骨”的防御,還能勉強支撐,但靈力消耗也極大,尤其是維持這口破鍋飛行。他目光緊盯着前方那道清冷的背影,心中那縷莫名的悸動感越發清晰。懷裏的冰晶石在進入寒淵潭後就開始持續散發溫熱,仿佛與這裏的寒氣產生了某種共鳴,又像是在…隱隱呼應着慕容雪的冰魄劍氣?

“注意,前方有妖氣。”慕容雪清冷的聲音如同冰珠砸落,打破了沉寂。

衆人立刻警覺。只見前方寒霧翻涌,冰層之下傳來“咔嚓咔嚓”的碎裂聲!幾道灰白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破冰而出!形似巨蜥,體長近丈,覆蓋着層層疊疊、如同冰晶甲胄般的鱗片,口中噴吐着冰藍色的寒氣,猩紅的眼珠死死鎖定衆人!

一階中品妖獸——冰甲鱷!數量足有五頭!

“吼!”冰甲鱷發出低沉的咆哮,裹挾着刺骨寒氣,如同幾輛失控的冰車,猛沖過來!冰層在它們腳下碎裂飛濺!

“鐵牛!攔住它們!”蘇硯厲喝,同時操控“硯行二號”猛地拔高,險險避開一道擦着鍋底噴來的冰息!

“好嘞!俺覺得硯哥說得對!砸!”鐵牛怒吼一聲,全身肌肉賁張,土黃色靈力光芒爆閃!他雙臂發力,那塊磨盤大的黝黑巨石如同隕星般呼嘯而出,帶着恐怖的蠻力和破空聲,狠狠砸向沖在最前面的那頭冰甲鱷!

“轟——!”

巨石精準命中冰甲鱷覆蓋着厚重冰甲的頭部!冰屑混雜着鱗片四濺!那頭冰甲鱷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前沖之勢被硬生生遏制,巨大的頭顱被砸得微微凹陷下去!但它防御極強,並未受到致命傷,反而被徹底激怒!

另外四頭冰甲鱷已經撲到近前!腥臭的寒氣撲面而來!

“辣椒粉!臭豆腐!伺候!”蘇硯大吼,雙手抓起腰間皮袋,將裏面特制的“霹靂無敵超級辣”辣椒粉和“玄天特供加強臭豆腐煙霧彈”,不要錢似的朝着冰甲鱷群撒去!

錢多多也反應過來,哆哆嗦嗦地掏出同樣的“生化武器”,閉着眼亂扔!

“噗!噗!噗!”

赤紅色的辛辣粉末混合着濃烈到極致的惡臭黑煙瞬間彌漫開來!將五頭冰甲鱷籠罩其中!

“嗤嗤嗤——!”

效果拔群!

冰甲鱷那覆蓋着冰甲的身軀雖然防御物理攻擊極強,但對這種至陽辛辣和污穢穢濁的混合氣體卻毫無抵抗力!辛辣粉末刺激着它們脆弱的眼膜和鼻腔,惡臭煙霧更是讓它們嗅覺靈敏的感官如同被投入了糞坑!五頭冰甲鱷瞬間發出痛苦而混亂的嘶吼,沖鋒陣型大亂,互相碰撞撕咬,如同沒頭的蒼蠅般在原地打轉!

“幹得漂亮!”錢多多驚喜交加。

“師姐!趁現在!”蘇硯朝着前方的慕容雪喊道。

慕容雪清冷的眸子掃過那片混亂的“生化煙霧區”,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似乎對這種“不正經”的戰鬥方式依舊難以適應。但她並未猶豫,玉指輕彈!

“錚——!”

冰晶長劍發出一聲清越龍吟!瞬間分化出五道凝練如實質的冰魄劍氣!劍氣如電,精準無比地射入煙霧,洞穿了五頭冰甲鱷相對柔軟的咽喉或腹部要害!

“噗嗤!噗嗤!”

五道血箭伴隨着冰藍色寒氣噴涌而出!五頭冰甲鱷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寒霧中彌漫開濃烈的血腥味和辣椒粉、臭豆腐混合的古怪氣味。

慕容雪抬手收回冰晶長劍,劍身光潔如新,不染絲毫污穢。她目光掃過蘇硯三人,在蘇硯腰間的皮袋上停留了一瞬,最終,還是落到了蘇硯臉上。

蘇硯被她看得有些心虛,下意識地想解釋:“師姐,那個…我們…”

慕容雪沒有聽下去,只是淡淡地移開目光,紅唇微啓,吐出兩個字:“跟上。”隨即轉身,繼續向寒霧深處走去。只是轉身的瞬間,蘇硯似乎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動作——她的玉手,極其輕微地,抬了一下,似乎又想扶額,但最終忍住了。

蘇硯:“……” 社死值雖遲但到。

鐵牛樂呵呵地跑過去,從冰甲鱷屍體上剝下幾塊還算完整的冰甲鱗片(錢多多說值點錢)。三人再次跟上慕容雪。

越往深處,寒氣越重,冰層下開始出現幽藍色的、緩慢流動的潭水,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極寒。空氣中彌漫的妖氣也越發濃鬱。沿途又遭遇了幾波寒刺水母(被錢多多用靈石驅動的防御法器光罩擋住)和冰晶蠍(被鐵牛的蠻力砸碎),都被慕容雪幹淨利落地解決。蘇硯則主要負責提供“生化掩護”和用“硯行二號”進行一些歪打正着的騷擾性打擊(比如用鍋底拍暈了一只試圖偷襲的寒冰蝠)。

慕容雪雖然依舊清冷寡言,但出手精準高效,將三人護在身後,展現出了強大的實力和責任心。蘇硯默默觀察着她的戰鬥,那精妙絕倫的冰魄劍氣,那對寒氣如臂使指的掌控力,都讓他心馳神往。他嚐試着運轉《冰魄劍典》引氣篇,吸收着此地濃鬱的精純寒氣,丹田內的冰藍色靈力活躍異常,冰肌鐵骨也在寒氣淬煉下緩慢提升。懷裏的冰晶石持續散發着溫熱,與慕容雪的劍氣隱隱呼應。

終於,一行人抵達了地圖上標記的第一處禁制節點——一個位於巨大冰窟深處的古老石台。石台表面刻滿了玄奧的符文,但此刻符文光芒黯淡,邊緣的幾處關鍵節點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絲絲縷縷的寒氣正從裂痕中不斷逸散出來,侵蝕着周圍的冰壁。

“此處禁制受損,寒煞外泄,引來妖獸聚集。”慕容雪清冷的聲音帶着一絲凝重,“需修復符文,加固節點。我負責修復,你們警戒四周,小心寒潭中的東西。”

她走到石台前,伸出瑩白如玉的手指,指尖凝聚起精純的冰魄劍氣,如同最靈巧的刻刀,開始沿着符文軌跡,修補那些黯淡和破損之處。冰藍色的劍氣在她指尖流淌,融入古老的符文,石台開始散發出微弱而穩定的光芒。

蘇硯三人立刻散開警戒。錢多多緊張地抓着防御法器,鐵牛扛着石頭警惕地盯着幽深的潭水。蘇硯則操控着“硯行二號”在石台上空盤旋,慘綠色的鍋光照亮下方。

突然!

“咕嚕嚕…”

石台附近幽藍色的潭水劇烈地翻涌起來!一股比之前所有妖獸加起來都要恐怖數倍的陰寒氣息猛地爆發出來!

“小心!”慕容雪厲聲示警,但手上修復符文的動作卻絲毫未停!

“轟——!”

一道粗大無比、如同巨蟒般的幽藍色水柱猛地沖破冰層,帶着凍結靈魂的寒意,直沖正在石台上方盤旋的蘇硯!水柱之中,隱約可見一張由無數尖銳冰晶組成的、猙獰恐怖的巨口!

一階上品巔峰妖獸——寒煞水蟒!而且是變異體!實力接近二階!

“臥槽!”蘇硯亡魂大冒!那恐怖的寒氣瞬間鎖定了他,腳下的“硯行二號”劇烈顫抖,慘綠光芒明滅不定,眼看就要失控!他拼命催動靈力,想要拔高躲避,但寒煞水蟒的速度太快!那由純粹寒煞凝聚的巨口,已經近在咫尺!腥臭的寒氣幾乎將他凍結!

“硯哥!”錢多多和鐵牛目眥欲裂,但救援已來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道清越到極致的劍鳴響徹冰窟!

慕容雪動了!

她竟在修復符文的緊要關頭,強行分心!她左手依舊穩定地輸出冰魄劍氣修復符文,右手並指如劍,朝着蘇硯的方向凌空一點!

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凍結時空的冰魄劍氣,後發先至!如同瞬移般出現在蘇硯身前,精準無比地刺入寒煞水蟒那幽藍巨口的核心!

“噗——!”

劍氣爆發!無數細碎的冰晶從水蟒內部炸開!那恐怖的幽藍水柱瞬間潰散!寒煞水蟒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嚎,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回潭水,濺起滔天巨浪!

然而,強行分心施救,讓慕容雪自身也受到了反噬!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嘴角溢出一縷刺目的鮮紅!左手輸出的冰魄劍氣也出現了一絲紊亂,石台上的符文光芒劇烈閃爍!

“師姐!”蘇硯驚駭欲絕!看着慕容雪嘴角那抹鮮紅,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心疼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這畜生竟敢傷她?!

“給老子死——!!!”蘇硯雙眼赤紅,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怒吼!他將丹田內所有冰藍色靈力,連同《不正經長生經》瞬間吸收的龐大震驚值、憤怒值、心疼值,以及懷裏冰晶石爆發出的一股精純寒氣,毫無保留地、瘋狂地灌入腳下的“硯行二號”!

“轟隆——!”

鋸齒大鐵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慘綠色光柱!鍋體劇烈膨脹,表面粘稠的“玄牝靈膠”如同沸騰般涌動!一股蠻橫、沉重、帶着毀滅氣息的力量在鍋中凝聚!

“鍋震山河——!!!”

蘇硯用盡全身力氣,操控着這口被狂暴能量充斥、幾乎要炸裂的巨鍋,朝着潭水中那剛剛冒頭、重傷掙扎的寒煞水蟒,狠狠砸了下去!

“咚——!!!!”

一聲沉悶到無法形容的巨響,如同天神擂鼓!

整個冰窟都在劇烈搖晃!冰屑簌簌落下!

恐怖的沖擊波裹挾着慘綠色的粘稠氣勁和幽藍色的寒煞碎片,如同風暴般席卷開來!

當光芒和冰霧緩緩散去。

潭水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渾濁不堪。那條凶悍的寒煞水蟒,半個身子被砸成了肉泥,凍結在破碎的冰層裏,早已死得不能再死。而“硯行二號”…徹底碎成了十幾塊扭曲的廢鐵,散落在坑底,慘綠光芒徹底熄滅。

蘇硯脫力地從半空中跌落,被鐵牛一把接住。他臉色慘白如紙,大口喘着粗氣,渾身靈力被抽幹,連手指都動不了。但他的目光,卻死死盯着石台的方向。

慕容雪已經完成了最後一筆符文的修復。石台光芒大放,穩固的禁制之力重新籠罩這片區域,逸散的寒氣被迅速壓制。她緩緩收回手指,指尖微微顫抖。她轉過身,清冷的目光落在被鐵牛扶着的蘇硯身上,落在他慘白的臉,落在那潭底破碎的鐵鍋碎片上,最後,落在他那雙充滿了後怕、擔憂和一絲…執拗的眼睛裏。

她那萬年冰山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不再是單純的嫌棄或無語,而是一種復雜的、難以解讀的情緒。驚訝?疑惑?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觸動?

她抬手,輕輕抹去嘴角的血跡,動作依舊優雅,但蘇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指尖那一閃而過的微顫。

四目相對。

寒霧在禁制光芒中緩緩流動。

冰窟內一片死寂。

錢多多張着嘴,看看破碎的鍋,看看重傷的水蟒屍體,又看看對視的兩人,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鐵牛則憨憨地撓頭:“硯哥…鍋…碎了。”

慕容雪看着蘇硯,良久,紅唇微啓,清冷的聲音似乎比平時柔和了一絲,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你…方才那股寒氣…”

她的話還沒說完,蘇硯懷裏,那枚吸收了寒煞水蟒部分逸散寒煞的冰晶石,突然不受控制地劇烈震動起來!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霸道的冰藍光芒猛地透衣而出!與此同時,慕容雪手中的冰晶長劍也發出一陣清越的嗡鳴,劍身冰藍光芒大放!

兩道同源而出、卻又帶着微妙差異的冰寒之氣,在這寒潭深處,第一次產生了清晰而強烈的共鳴!光芒交織,寒氣相融,形成了一道短暫而炫目的冰藍光柱,直沖冰窟穹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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