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聞言，紛紛擠到舷窗邊，爭先恐後地望向遠處的「深藍號」。
果然！
原本處於半靜默狀態的「深藍號」，不知道爲什麼忽然全城亮起了燈。
數道刺眼的探照燈劃破夜空，肆無忌憚地掃視着周圍的黑暗。
有好幾次，那光柱都險之又險地掃過了他們「寂靜號」所隱藏的樹林。
好在。
他們擁有一級改造部件【夜間迷彩裝甲】，這種裝甲可以讓城市融入背景之中，在夜晚更是如虎添翼。
這才沒有被發現。
但「深藍號」的舉動明顯是異常的！
“城主，難道他們有預知危險的改造部件，預感到會被襲擊？”
有人不得不做出猜測。
但這種改造部件，大家都沒聽說過。
「寂靜號」的城主臉色凝重，“我不知道。如果僅僅是燈光掃射，是不可能找到我們的，但……”
但要是對方展開地毯式搜索，他們肯定藏不住。
畢竟淡水湖周邊能藏人的地方就這麼多，他們占據了其中最大的一片樹林。
如果敵方確定附近有敵人，要進行地毯式搜索，肯定會把這裏當成第一目標。
“他們起身了！”
還沒等衆人緊張，他們又驚恐地發現——
“臥槽！他們有一級大炮！亮起來了！”
……
“……對，就那個最大的樹林吧，射它三炮。”
面對兩位炮手關於射擊目標的通訊請求，姜知序從幾個備選地點中，隨手指了那片最顯眼的樹林。
樹林夠大，樹木夠多，也足夠遠。
能比較直觀地體現出一級雷霆大炮的威力！
姜知序想了想，補充道：“盧炎兩炮，蒙國龍一炮。”
蒙國龍就是另一位老炮手。
打炮是會增長經驗的，特別是一級大炮，增長的經驗肯定比普通大炮多得多。
盧炎是擁有高級天賦「奇跡炮手」的特殊人才，姜知序肯定是要將更多特殊資源向他傾斜。
“是！”
對於姜知序的分配，衆人沒什麼意見。
下達完命令，姜知序便帶着戚鴻朗等心腹，前往最佳的觀賞位——瞭望塔。
而此時，在他們即將試射一級大炮的消息傳出後。
整座「深藍號」內部開始沸騰。
人們紛紛走出自己的房間，趕往了能看見外界的露天小廣場。
……
王浩擠在人群裏，冰冷的夜風刮得他臉頰生疼，但他毫不在意，甚至希望這疼痛能讓自己更清醒一些。
“聽說城主是準備試射一級大炮雷霆炮，所以才把我們叫醒一塊兒觀看！”
他旁邊的一個青年滿臉放光地跟同伴說。
“那當然！不然城主怎麼會把全城的燈打開，搞出這麼大陣仗！”
“這可是一級大炮啊，換做之前的老城主，我們一輩子也不可能見到這一幕吧！”
“哈哈！多虧了城主和跟着城主起義的大哥大姐們，他們是真勇士！”
“是啊，如果不是他們，我們還在被那個老東西壓榨！”
聽着周圍興奮的討論，王浩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往人群裏躲了躲。
因爲他看到不遠處，有幾個手臂上纏着紅布條的青年正在意氣風發地維持秩序。
——紅布條，是起義時用來區分敵我的標識。
大家起義成功後，把它當成了功勳，直到現在也舍不得摘下。
除了王浩。
“誒？王浩？”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王浩耳邊響起，是他同寢的阿勇。
阿勇胳膊上也纏着紅布條，大大咧咧地，“你的紅布條呢？”
王浩臉瞬間漲得通紅，好在晚上看不太清楚，“我……我剛洗了個澡，把布條順便洗了，還晾着呢。”
姜知序城主招攬他的時候，他頭腦一熱答應了。
但真到起義的時候，當城主和他的心腹沖在最前方振臂高呼的時候，他怕了。
他在儲物間躲着，直到塵埃落定才出來。
好在，儲物間常年沒人打掃，他也是渾身灰塵仆仆，沒人知道他是個逃兵。
可他自己，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每當看見那抹紅色，他便會心生針扎般的羞愧，以至於根本不敢像其他人那樣，將它當作功勳纏在手臂上。
……要是他當時沒有當逃兵就好了。
那樣，現在他就能理直氣壯地站在最前方，享受人們崇敬的話語與目光，品嚐那份獨屬於勝利者的果實。
“哦！”
阿勇並沒有在意王浩的解釋，在他看來他們都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兄弟，於是拉着他往最前面走。
“走啦走啦，前面可是城主專門給我們留的位置，你站在人群裏做什麼！有我在，我會幫你證明身份的！”
“等……”
阿勇力氣極大，王浩被他扯得一個趔趄，身不由己地被拖到了廣場的最前方。
等他掙扎開來，已經晚了。
周圍的人們見又有“紅布條”站到前面，毫不遲疑地給予了最熱烈的掌聲。
這些掌聲，此刻卻像一道道滾燙的烙鐵，狠狠地烙印在王浩的良心上，讓他無地自容。
“……”
精神恍惚間，他聽見廣播裏傳來城主的副手——戚鴻朗的倒計時。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短暫的停頓過後，廣播中響起另一道更加沉穩、仿佛帶着金石之音的聲線。
“發射。”
是城主！
小廣場上數百人寂靜片刻，然後爆發出歡呼聲！
就在這時，一陣獨特的能量嗡鳴聲讓整座小廣場的喧囂爲之一滯。
緊接着，一道刺目的強光從城市側舷猛然亮起，將所有人映得煞白的臉龐照得通明！
慢了半拍才傳來的雷霆巨響，更是震得所有人腳下發軟。
“轟——！！”
腳下甲板都發出了輕微顫動。
王浩呆呆地看着天邊那團閃耀的球形雷霆，腦海中一片空白。
但旋即，又是兩枚閃爍着雷光的炮彈出膛，裹挾着風雷之勢沖向樹林。
這次引起了更大的爆炸。
不僅僅是雷霆，還涌現出漫天火光與殘骸！
人群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到了宏大的場面。
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姜知序城主萬歲！！”
“深藍號無敵！！”
所有人——包括王浩身邊的阿勇，都漲紅了臉，用盡全身力氣在怒吼，宣泄着心中的激動與狂熱。
唯獨王浩沒有跟着喊，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燃燒的火海，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一刻，他猛然間決定。
他不要再逃避了！
他要跟在姜知序城主身邊、堂堂正正地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與他們一起呐喊，以及享受呐喊！
王浩深吸了一口仿佛帶着硝煙味的空氣，猛地轉身，一把抓住了還在興奮呐喊的阿勇。
阿勇被他嚇了一跳：“幹……幹嘛？你小子……別給我表白啊！”
他這樣說，是因爲小廣場上已經有好幾個男人趁着這熱烈的氣氛向心儀的女孩表白，並且成功了！
王浩沒有聽清他的調侃，他的眼睛裏，燃燒着從未有過的光芒，他用盡力氣，清晰地問道：
“阿勇，沖鋒車隊還要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