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着趙大志,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回義莊,反手死死插上門栓,背靠着冰冷的木門大口喘氣。外面那聲來自亂葬崗的恐怖咆哮似乎還在耳邊回蕩,震得我心口發悶。
“鎮……鎮哥兒……剛……剛那是啥玩意兒在叫?比……比那老煞還嚇人!”趙大志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褲襠溼了一片也顧不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我沒空回答他,因爲懷裏的情況更糟!那兩塊玉——陰煞玉和血煞玉,像是被那聲咆哮徹底激怒了,又或者是因爲彼此靠近到了極致,在我懷裏激烈地沖突起來!一股冰寒刺骨,一股灼熱暴戾,兩股煞氣以我的身體爲戰場,瘋狂對沖、撕扯!
“呃啊!”我忍不住痛哼出聲,感覺五髒六腑都移了位,胸口像是要炸開!冷汗瞬間浸透全身,眼前陣陣發黑。我死死捂住胸口,彎下腰,幾乎站立不住。
“鎮哥兒!你怎麼了?”趙大志見狀,嚇得連滾帶爬過來扶住我,“是不是傷着了?”
我咬着牙,艱難地指了指懷裏。趙大志會意,手忙腳亂地幫我把兩塊玉掏出來。當陰陽雙玉離開我身體的瞬間,那股劇烈的沖突感稍微減輕了一些,但兩塊玉本身卻光芒大盛!陰煞玉烏黑如墨,黑氣繚繞;血煞玉暗紅似血,紅芒吞吐。它們懸浮在離我手掌寸許的空中,相互排斥又相互吸引,發出“嗡嗡”的低鳴,帶動着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變形。
“它……它們自己會飛?”趙大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嚇得往後直縮。
這不是飛,這是煞氣外放到了一定程度!再讓它們這樣鬥下去,別說我,這整間義莊都可能被拆了!張鐵嘴說過,除非徹底掌控雙玉,否則必遭反噬!可我怎麼掌控?我對此一無所知!
就在這時,或許是受到雙玉狂暴煞氣的牽引,我手腕上那道“幽冥印記”也驟然發作!青黑色的印記如同活了過來,像一條毒蛇般瘋狂扭動,顏色加深,並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上蔓延,瞬間就過了手肘,一股陰寒死寂的氣息直沖心脈!
內外夾擊!我再也支撐不住,“噗”地噴出一口黑血,血液落在地上,竟然結起了淡淡的冰霜!
“鎮哥兒!”趙大志魂飛魄散,撲過來抱住我,“你別嚇俺啊!怎麼辦?俺該咋辦啊?!”他急得眼淚直流,徒勞地想用手去捂我手腕上蔓延的黑印,卻被那陰煞之氣凍得直哆嗦。
意識開始模糊,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難道我陳鎮今天真要死在這兩塊破玉手裏?不甘心!我還沒弄清自己的身世,還沒找槐蔭老煞算賬,還沒……
就在我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瞬間,也許是求生的本能激發了什麼,我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既然無法調和,那就讓它們鬥個夠!用我的身體做引子,引導它們的煞氣,去沖擊那“幽冥印記”!
這無異於火上澆油,風險極大,很可能瞬間斃命。但坐以待斃更是死路一條!
拼了!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伸出雙手,一手抓向陰煞玉,一手抓向血煞玉!
“鎮哥兒!不要!”趙大志驚恐大叫。
雙手接觸玉身的刹那,比之前強烈十倍的痛苦席卷而來!左手如同握着一塊萬年寒冰,瞬間失去知覺,經脈仿佛被凍裂;右手則像抓着一塊燒紅的烙鐵,燙的皮肉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傳來鑽心的疼痛。!
兩股極端對立的煞氣如同決堤的洪水,沿着我的手臂瘋狂涌入體內,在我的經脈中橫沖直撞,然後狠狠地撞在一起!目標,正是那已經蔓延到肩膀的“幽冥印記”!
“轟!”
我感覺腦子裏像是有驚雷炸開!身體劇烈顫抖,七竅都滲出血絲!那青黑色的印記在兩股絕世煞氣的沖擊下,發出“嗤嗤”的聲響,黑氣翻滾,仿佛一條被扼住七寸的毒蛇,瘋狂掙扎!
這個過程痛苦到了極致,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頭都在被碾碎、重組。我死死咬着牙,牙齦都咬出了血,憑借着頑強的意志力硬挺着,引導着那兩股狂暴的力量不斷沖刷印記。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那“幽冥印記”的顏色,終於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那蔓延的趨勢也被硬生生遏制住,停留在了肩膀下方寸許的位置。而涌入我體內的陰陽煞氣,在劇烈沖突後,似乎也消耗了大量能量,變得平緩了一些,雖然依舊在我體內肆虐,讓我痛不欲生,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有立刻爆體而亡的危險。
我癱軟的倒在地上,像一灘爛泥,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味。但我知道,我這一次賭贏了!暫時撿回了一條命!
懸浮在空中的陰陽雙玉,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啪嗒”兩聲掉落在我的身邊。它們依舊散發着煞氣,但似乎……溫順了一絲絲?或者說,是暫時“累”了。
趙大志連滾帶爬地過來,顫抖着手探了探我的鼻息,發現還有氣,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鎮哥兒!你沒死!太好了!嚇死俺了!”
他看着我慘不忍睹的雙手(一手覆蓋着薄冰,一手焦黑紅腫)和身上狼藉的血污,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笨拙地用袖子擦我臉上的血。
“水……”我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趙大志趕緊跑去舀來一瓢涼水,小心地喂我喝了幾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體內的灼痛。
我躺在地上,看着義莊破舊的屋頂,心有餘悸。剛才那一刻,我感覺真的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這陰陽雙玉的力量太可怕了,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無力掌控。這次是僥幸利用它們的沖突壓制了印記,下次呢?
張鐵嘴說的“徹底掌控”,到底該如何做到?還有那聲恐怖的咆哮……槐蔭老煞背後的“大家夥”,恐怕已經徹底被驚動了。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必須盡快找到辦法,否則,下次玉劫再來,或者那“大家夥”找上門,我必死無疑。
“胖子,”我聲音沙啞地開口,“去找瘸子張……還有,打聽一下,哪裏能弄到‘雷擊木’……”
眼下,或許只能從張鐵嘴提到的“至陽之物”上想辦法了。雷擊木蘊含天雷陽剛之氣,是公認的辟邪至寶,也許能暫時平衡我體內的陰煞之氣。
趙大志用力點頭:“俺明天一早就去!鎮哥兒,你先歇着,俺守着你!”
我閉上眼睛,感受着體內依舊紊亂的氣息和雙手傳來的劇痛,心中一片沉重。這條路,越來越難走了。但既然走上了,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義莊外,夜風吹過,呼呼作響,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