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力“陣亡”的陰影,如同實質般籠罩着剩餘的雷霆小隊成員。空氣中彌漫着無聲的沉重,連呼吸都顯得小心翼翼。林溫溫不再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她緊緊跟在雷戰身後,那雙曾經只會惹禍的手,此刻死死攥着步槍的背帶,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神裏以往的慌亂被一種近乎執拗的專注取代,她像一塊海綿,瘋狂吸收着雷戰每一個手勢、每一個眼神所傳遞的指令。
馮天耀冰冷的訓斥言猶在耳,趙大力胸口冒出的白煙灼燒着她的視網膜。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不是遊戲,她的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
“計劃變更。”雷戰的聲音嘶啞低沉,在一處密林遮蔽下攤開地圖,手電筒蒙着布,只透出微弱的光暈,“藍軍有了警覺,常規滲透路線風險太大。我們分兩組,交叉躍進,向C7區域迂回。那裏是藍軍一個前沿補給節點,守衛相對外圍,混亂中或許有隙可乘。”
他看向顧明遠:“鷹眼,你單獨行動,占據制高點,提供視野預警,非必要不聯絡。”
顧明遠推了推眼鏡,冷靜地點點頭,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叢林深處。
雷戰則帶着林溫溫和蘇小柔,沿着一條幹涸的河床,開始艱難跋涉。林溫溫每一步都踩得極其小心,努力控制着落腳的力度,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她甚至開始下意識地學習蘇小柔清除痕跡的手法,用那雙能捏碎鋼鐵的手,無比輕柔地拂平壓倒的草葉。
然而,戰爭的殘酷在於,它從不因個人的努力而改變其不確定性。
第一天下午,天空飄起細雨,叢林變得更加溼滑泥濘。
通訊器裏突然傳來顧明遠壓得極低、語速極快的聲音:“注意!東北方,約800米,熱成像信號……三……不,四個!正向你們側翼移動!疑似藍軍偵察分隊……”
話音戛然而止!
通訊器裏只剩下“滋滋”的電流噪音。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處他們剛剛經過的一道山脊線上,一股顯眼的、絕不屬於自然環境的白色煙霧,嫋嫋升起,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格外刺眼。
雷戰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蘇小柔捂住了嘴。
林溫溫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直沖頭頂,讓她渾身冰涼。
鷹眼……顧明遠……被“擊斃”了。
他甚至沒能發出完整的警告。那聲未盡的提醒,成了他在這場演習中留下的最後聲音。是因爲給他們預警而暴露了位置?還是藍軍的偵察技術遠超預期?
無從得知。
只有那縷代表又一名隊友“犧牲”的白煙,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扎在林溫溫的心上。她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對不起”。這一次的代價,沉重得讓道歉都顯得蒼白無力。
隊伍只剩下三人。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只有雨點打在樹葉上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