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瑜爾在看到面容稚嫩的姬晉澤如此坦然天真地說出這麼殘忍的話來時，一時之間愣在了原地。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爲什麼之前姬晉澤會毫不猶豫地刺出那一刀。
姬晉澤看着薄瑜爾不敢置信地表情，敏銳的察覺到自己剛才說的話自己娘親好像並不認同。
“娘親，我說錯什麼了嗎？”姬晉澤忐忑地看着自己娘親問道。
這些都是他父親和他爹爹教給他的，父親和爹爹是不會騙自己的。
薄瑜爾緩緩地吞咽了一下自己幹澀的喉嚨，她張開嘴想對姬晉澤說不該是這樣的，但是想到他們即將要面臨的處境，好像又沒有資格讓一個孩子在如此危險的境地下保持天真善良。
此時此刻，薄瑜爾上輩子所受到的教育和觀念與這一世的觀念展開了激烈的碰撞。
“娘親。”
姬晉澤見薄瑜爾沉默，他心中的忐忑變成緊張。
姬晉澤伸出自己的小手拽着薄瑜爾的袖子說道：“娘親要是不喜歡的話，我以後就不用它了。”
雖然姬晉澤很喜歡父親送給自己的匕首，可是他知道，剛剛娘親那句話是爲了自己好，她擔心自己受傷。
薄瑜爾緩緩搖頭道：“不是的，你沒有說錯什麼，娘親只是……在想該怎麼和你解釋。”
“解釋什麼？”姬晉澤見自己娘親沒有生氣，忐忑地心稍稍放下。
而謝元希靠坐在自己哥哥的身旁，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和自己哥哥一樣直直的盯着他們的娘親。
他們的娘親可真漂亮啊，她好喜歡。
“每個人只能活一次，所以每個人的性命都很珍貴。”薄瑜爾努力地組織着自己的語言，“所以我們不可以隨便奪走別人的性命，但是……”
薄瑜爾想到他們接下來可能會遇到的危險，又語氣堅定地說道：“如果別人想要奪走我們的性命，我們必須要反擊，甚至……殺了他們以絕後患。”
薄瑜爾緊緊地攥住自己的拳頭，看着兩個人孩子認真道：“每個人的生命都很珍貴，但我們自己的生命最珍貴。”
“他們若是想要奪走我們的性命，就要做好被我們反殺的準備。”薄瑜爾說完這句話又忍不住道：“但我們不可以無緣無故，無冤無仇就奪走他人的性命，這樣是不對的，知道嗎？”
薄瑜爾說完之後，有點怕自己說的繞口，兩個孩子沒有聽懂。
就在薄瑜爾想着自己要不要重新組織一下語言的時候，姬晉澤看着她認真點了點自己的小腦袋說道：“我懂了娘親。”
“我不會無緣無故、無冤無仇就奪走別人的性命的，我會保護爹爹、妹妹和娘親，保護好自己，誰敢欺負我們，我就殺了他們！”
如果說姬晉澤前面的話還帶着他這個年紀特有的天真，那後面這句話，薄瑜爾聽到了獨屬於他自己的殺意。
“娘親，我也是！”
謝元希聽得迷迷糊糊，不過哥哥怎麼做她就怎麼做，跟着哥哥做肯定沒有錯。
“好。”
車廂外的話題轉移時，端坐在車廂內的姬承胤饒有興致地回味着剛才薄瑜爾的話，就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一樣。
薄瑜爾對姬承胤的心思一無所知。
她在把兩根木棍粗糙的外皮削去後，確定光滑的外表下沒有毛刺，這才將它們放到姬承胤的身前，“這是你要的木棍，你看看合不合手，不合手的話我再幫你改一下。”
姬承胤雙手摸着手裏的木棍，發現這兩根木棍被薄瑜爾修磨的十分光滑時，明明雙目失明的他，卻通過外面的呼吸準確無誤地捕捉到薄瑜爾的位置，說道：“謝謝，很合適。”
“那就好。”
薄瑜爾看着面前端坐在車板上的姬承胤，問道：“你要下來嗎？”
“嗯。”
薄瑜爾知道姬承胤看不見，可是她真的覺得姬承胤在跟自己說話的時候，眼睛在看向自己。
薄瑜爾忍不住伸出手在姬承胤面前晃了晃。
如果不是親眼見過姬承胤眼睛上的傷，薄瑜爾都有些懷疑他現在失明是不是裝的。
“我的眼睛真的看不見。”
對薄瑜爾的試探，姬承胤並不生氣。
他一點兒都不像刑場外老百姓們對他的殘暴描寫，更像是一個沒有脾氣的玉人。
真的是一個人嗎？
“我知道，我需要幫你做點什麼？”
“車子夠牢固嗎？”
薄瑜爾聽到姬承胤的話，大概猜到了他要怎麼下來。
姬承胤若是在車廂裏不劇烈活動，這車廂肯定是牢固的，但是想到他接下來可能會借助車尾下來，薄瑜爾對着身邊的姬晉澤和謝元希說道：“小澤，你帶着元寶去車板前面坐着。”
再加上前面的一些行李，差不多可以壓住前側讓姬承胤下來。
“知道了娘親！”
在姬晉澤和謝元希坐好之後，薄瑜爾握住姬承胤寬大修長且滿是厚繭的手，牽引着他觸摸車板尾部的位置。
“幫我拿一下。”姬承胤將手裏的拐杖遞給薄瑜爾，“後退。”
薄瑜爾有些好奇的看着姬承胤，然後便看他只靠自己雙手的力量，便將自己挪到了車板尾處。
看似簡單的兩個動作，已經讓姬承胤的額頭冒了一層薄汗。
“拐杖。”
薄瑜爾將拐杖遞給姬承胤，姬承胤拿着拐杖在車板前的地面上戳了戳，隨即只憑借自己雙臂的力量，借助拐杖立在了地面上。
“爹爹！”
姬承胤“落地”時，姬晉澤和謝元希驚訝中帶着敬佩的聲音傳來。
姬承胤站穩，微微仰頭，隨即“看”向官差和犯人們所在的方向。
他在“看”他們，他們也在看姬承胤。
“不愧是大雍的戰神，即便雙腿廢了都能站起來。”這人說話的聲音裏滿是對姬承胤的敬佩。
“那又怎麼樣？現在還不是成了一個廢人。”有人敬佩，便有人不屑。
“噓，小點聲，燕王武功蓋世，你就不怕他聽到。”
“聽到又如何，他現在不過是個被貶爲庶人的殘廢，還能有什麼武功！再說了，我們可是官身。”說這話的人是之前鞭打摔倒女犯人的官差。
他最喜歡看到的就是往日自己高攀不起的權貴在自己腳下跪地求饒，手握生殺大權的感覺，真的很爽。
他們說話的聲音並不大，起碼薄瑜爾順着姬承胤的“目光”看過去，只能看到那幾個官差在說話，至於他們說什麼薄瑜爾聽不清。
“你是想如廁嗎？”
姬承胤收回自己的“視線”，對着薄瑜爾的方向點頭。
薄瑜爾環顧四周，隨即來到姬承胤的身旁，對他道：“那我給你指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