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四天的時間，只薄瑜爾看到的，便有七八個犯人乖乖給官差拿錢。
甚至有的犯人給的錢足夠多，從離開京城的第二天開始便可以得到特別照顧，坐在官差他們身後的騾車上。
不過幾十個人，把社會的復雜黑暗演繹地淋漓盡致。
“娘親。”
薄瑜爾準備煮粥的時候謝元希拿着半塊紅豆糕到她身邊。
“娘親張嘴。”
薄瑜爾笑着張嘴，將謝元希掰開的那半塊紅豆糕吃進嘴裏；而姬晉澤的那半塊分給了姬承胤，只不過姬承胤沒吃。
薄瑜爾晚上做的是臘肉粥。
之前買的那壇子滷肉早就被他們吃幹淨，就是壇子都被薄瑜爾塞了米煮成粥吃了一頓。
至於這幾天吃的青菜，都是薄瑜爾在路上找的野菜。
沒辦法，在青菜如此匱乏的情況下，薄瑜爾看到路邊新鮮的野菜實在是擋不住自己想要把它拔出來洗幹淨放進鍋裏的沖動。
就比如現在，薄瑜爾將自己在路上找到的灰灰菜和馬齒莧洗幹淨後直接摘斷扔進了臘肉粥裏。
出門在外吃飯不必講究賣相，能吃飽喝足營養還算全面就已經很不錯了。
以姬晉澤爲例，剛開始的時候薄瑜爾還能察覺到他有點挑食，但是在發現沒的吃、沒的挑之後，他見爹爹娘親和妹妹都吃的認真，便也抱着自己的碗將自己的飯吃得一幹二淨。
野菜臘肉粥做好後，外面積蓄了許久的大雨終於傾盆而下。
廂房倒了半面牆，避免不了被雨水侵入，好在薄瑜爾他們所在的角落和騾車所在的位置足夠靠裏，暫時能幸免於難。
薄瑜爾在吃完晚飯後，將砂鍋放到門口的位置，最後將四人的碗筷都浸泡在裏面。
等砂鍋的水滿了，薄瑜爾順手將它們一起刷了收起來。
薄瑜爾本來以爲這場雨會下很久，但實際上在她把餐具收起來後雨就停了下來。
薄瑜爾準備點盞燈留用時，李全帶着自己的手下和偶遇的商人從正殿走了出來。
他們的目標是對面的廂房，像是要從商人手下的貨車上拿什麼東西。
“這場雨要是下在晉州有多好，晉州、盤州兩地從年初便開始幹旱，如今半年過去已然成災，地裏別說是莊稼苗子了，就是草都不見半根。”
李全在聽到商人的這段話後眉頭緊皺，因爲他們要去西州的話必定會途經晉州，若是晉州成災的話，那他們這趟差可不好走。
“張兄方便仔細說一下嗎？實不相瞞，我們這趟差會途經晉州，要是晉州災情嚴重……”他就只能想法子趕路繞過晉州。
這流放趕路的時間是有期限的，如果在期限之前他們沒辦法帶着這群犯人到達西州，說不定就會是個死罪。
畢竟這一波的犯人之前地位非富即貴，如果不是因爲這群人實在重要，這次也不會派了二十多人來完成這趟差事。
所以絕對不能出一點差錯。
“那我勸官爺還是不要去晉州了。”張建生站在騾車旁對李全說道：“晉州富庶，哪怕旱災嚴重，官……”
張建生看着李全身上的官服及時住嘴。
李全知道張建生的顧忌，直接道：“張兄盡管說，我們又不是一處當差，他們即便是貪贓枉法也和我們沒有半毛錢關系。”
反正貪來的錢又沒有到他們的手上。
張建生看李全這麼講理，便繼續之前沒有說完的話。
“官府不僅沒有放糧救災，甚至還加收賦稅，加重徭役，如果是一次老百姓還能忍，但不到半年的功夫他加了三次，所以……”
李全眉頭驟起，心中一沉，“晉州的百姓造反了？”
張建生狠狠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晉州的百姓沒反，起碼明面上沒反，是晉州的知州和他手下的四五個官員被山匪劫殺，晉州亂了。”
李全聽到這個消息大駭，“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京城這邊怎麼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按理來說不能啊，這麼大的事情地方官府一定會在第一時間上報朝廷，而他聽張建生的意思，這事都發生了有段日子了，但是京城這邊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這只能說明晉州的官府已經徹底形同虛設，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再去晉州只會危險重重。
張建生看着追問自己的李全無奈擺手道：“我從晉州離開的時候知州大人已經被殺半個多月了，至於京城知不知情我也不清楚。”
“這都是上面大人們的事情，咱們這種討飯吃的小老百姓怎麼會知道。”
“反正現在晉州很亂，有的地方甚至冒出了不少劫富濟貧的劫匪，有不少大戶人家被洗劫一空，您若是還有其他法子的話，最好是繞開晉州，總之……”張建生加重語氣道：“晉州的百姓現在看到身穿官服的人可能會有一些誤會，您若是必須得去晉州的話，最好還是換件衣服，以防萬一。”
李全聽着張建生的話沉默下來。
他們在辦差途中擅自脫下身上的官服就是知法犯法，但不脫的話……
“轟隆！！”
一道幾乎要響徹雲霄的悶雷在李全的頭頂上炸開，再接着停下沒多久的大雨再次傾盆而下，且越下越大，最後實在沒辦法，他和李全幾人只好從騾車上拿了東西之後冒着雨跑回了正殿。
這座破廟的面積不是很大，所以剛剛李全和張建生說的話薄瑜爾都聽見了。
更不用說薄瑜爾在聽到他們會途經晉州時，她還特意湊到門邊去聽他們說話，結果就聽到了這麼一個雨天噩耗。
這世道也不太平啊。
薄瑜爾看着外面的瓢潑大雨回到草墊子上微微嘆了一口氣，然後抱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謝元希說道：“這麼大的雨最適合睡覺了。”
事已至此想太多也沒用，如果能活着到晉州的話，說不定他們會有機會在晉州趁亂逃跑。
薄瑜爾看着倚靠在牆邊的姬承胤說道：“你也睡吧，今天晚上這麼大的雨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姬承胤聽着外面嘈雜的雨聲，說道：“娘子，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麼話？”
“雨夜，是最好的殺人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