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迷迷糊糊被顛醒,車已經停了。
窗外是連綿的山丘,能看到一排排整齊的營房,周圍沒什麼人煙,只有風刮過山林的聲音。
“到了?”
她還有些茫然,沒想到自己竟睡得這樣沉。
“嗯。”
顧驍已經下了車,繞到她這邊,拉開車門,俯身把她抱了出來,輕輕放在地上。
南知意站穩了,臉上有些熱,偷偷瞄了他一眼,顧驍神色如常,好像只是搬了一件行李。
他帶她繞過幾排營房,走到家屬院門口。
院子不大,空蕩蕩的,只鋪着夯實的土地面。
“我們以後住這。”顧驍道。
南知意站在院門口,看着空蕩蕩的院子,忽然說:“馮姨家院子裏就種了好多菜,綠油油的。我……我也學學種點東西?”
顧驍點點頭,沒說什麼,讓她進屋,自己去搬行李。
房子是新粉刷過的,白牆很幹淨。
三間瓦房,格局一目了然:正門是客廳,擺着一張方桌幾把椅子,右邊是廚房加儲藏室,砌着土灶,放着新鐵鍋。左手邊是臥室和衛生間。
臥室裏有一張看起來挺結實的大木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衛生間裏是水泥砌的蹲坑和淋浴的地方,裝了新水管。
“還缺些東西,慢慢添。”顧驍放下手裏的行李,“嫌簡陋麼?”
南知意搖搖頭:“沒有。挺好的。”
這讓她覺得踏實。
顧驍說,“我去後勤讓人送被褥和其他東西。餓不餓?”
南知意看了看手表,下午五點半了。
“的確有點餓了。”
“你在家等我,我去食堂打飯,很快回來。”
顧驍一走,屋裏立刻靜得只剩她的呼吸聲。
她也沒閒着,把衣物放進衣櫃裏,整理好其他零碎東西,又將洗漱用品放進衛生間。
習慣成自然,她幹活的速度麻利了很多,很快便收拾妥當,坐在客廳裏呆呆地看着院門那條土路。
等了一會兒,沒見人影。
她心裏有點空落落的,才猛地意識到:她剛才,是在等五哥回來。
這個念頭讓她心口一跳。
她開始習慣依賴他了嗎?他以後就是她的依靠?
那...周正平呢?
他和他家人推開她的時候,幹淨利落,毫無留戀。
他,不配再讓她費神。
南知意用力甩了甩頭,目光重新落回空蕩蕩的小院。
院子裏的土地光禿禿的,等春天...她種點什麼呢?靠牆根種一排月季?角落裏劃一小塊地,學着種點青菜?蔥蒜好像也挺好養活的...
——
顧驍剛走進團部食堂門口,就被眼尖的人看見了。
“喲!新郎官回來了!”一聲洪亮的吆喝響起,是團副趙大勇。
食堂裏正是晚飯點兒,人不少。
他這一嗓子,好多腦袋都轉了過來,目光齊刷刷落在顧驍身上,帶着毫不掩飾的好奇和促狹。
“團長,嫂子安頓好了?怎麼樣,新家還滿意不?”
“你這春風滿面的,看着比打了勝仗還高興啊?”
“就是就是,剛結婚就是不一樣!走路都帶風了!”
幾個和顧驍相熟的營連級幹部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打趣。
平日裏顧驍那張冷臉足以凍退所有人,但今天情況特殊,又是喜事,大家膽子都大了起來。
顧驍臉上倒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熟悉他的人,比如趙大勇,就捕捉到他神情是少見的柔和。
“少廢話。”顧驍把飯盒遞給窗口打菜的炊事員,“打兩份,一份多裝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一圈看熱鬧的,“明天晚飯,食堂開個小灶,帶着家屬們來,我請客。”
“好!”
“團長大氣!”
“必須得喝兩杯!”
歡呼聲響成一片。
顧驍沒理會他們的起哄,等炊事員裝好飯菜,拎起飯盒就走。
身後還能聽到趙大勇那大嗓門在嚷嚷:“都聽見沒?明兒都給我精神點!別灌咱們團長酒,嫂子該心疼了……”
顧驍腳步沒停,嘴角帶上點笑意。
他提着飯盒進門時,南知意抬起頭,帶着笑意。
顧驍看到她臉上那點輕鬆和愉悅,他緊繃的心神也緩和了一分。
“吃飯。”他把飯盒放在客廳的方桌上。
南知意跟着走進來。
晚飯是簡單的燉菜和米飯。
她坐下,拿起筷子,才想起來問:“廚房裏...什麼都沒有。以後,是不是都吃食堂?我都可以的,有口吃的就行。”
顧驍抬眼看了看她。
她低着頭,小口扒拉着米飯,長長的睫毛垂着,顯得異常乖順。
他心裏一軟。
“先添置起來。婚假有三天。明天,我把該買的都買回來。別擔心。”
南知意抬起頭,“我才不擔心呢...”
她沒再說什麼,繼續小口吃着飯。
顧驍看着她又乖又安靜的樣子,心中一動...
他握緊了筷子,沒再說話。
飯還沒吃完,院外就傳來人聲和車輪滾過土路的聲音。
“報告團長!”一個年輕士兵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後勤部送東西來了!”
顧驍起身出去。
南知意也好奇地跟到門口。
只見門口停着一輛板車,兩個戰士正往下搬東西。
東西一樣樣搬進客廳,很快堆了一小堆。
厚實簇新的被褥,床單和被套,窗簾布,搪瓷洗臉盆水桶...嶄新的毛巾、香皂、牙刷、牙膏......還有兩個印着紅雙喜的搪瓷缸子和一個暖瓶膽。
最後搬進來的是一個看着就挺結實的浴桶。
南知意看着生活用品,有些愣神。
她還在發愁什麼都沒有,現在一下子,最基本的家當都齊全了。
她怔怔看着顧驍,她心裏明白。
這些東西,絕不是部隊後勤按常規配發的。
或許是他,在更早之前,就讓人去準備的。
顧驍低頭清點完東西,對那兩個戰士說:“辛苦。放這兒就行。”
戰士放下最後的東西,好奇地看了眼旁邊的南知意,敬了個禮就快步走了。
南知意都沒來得及開口打招呼...
客廳裏只剩下他們兩人,堆滿了新東西。
兩人重新坐下吃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