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秀珠沒有進家門,而是轉了個彎跑去了派出所。
天色黑透,土狗汪汪叫,自行車“叮鈴”的聲音在街道上響起。
化肥廠和紡織廠除了上夜班的工人,其他人都下班回家了,家家戶戶都在屋子裏吃晚飯,吳家人坐在餐桌前,看着桌子上的鹹菜蘿卜,吳二柱一把將筷子拍在桌子上,結果牽動了手臂上的傷,疼得他頓時老臉都扭曲了。
“老子上工一天,回來就吃這些玩意?”吳二柱很不滿,他還是傷員呢。
吳大強不滿的看向妹妹:“小鳳,你怎麼回事?不知道我和爸是家裏的主要勞力嗎?不吃點好的補一補,怎麼有力氣幹活。”
吳小鳳一副不關我事的模樣說道:“今晚是嫂子做的飯,不是我。”
所以別罵她。
吳二柱和吳大強齊刷刷看向周麗。
周麗看着家裏人全部用責問的目光看向自己,頓時也來了脾氣。
“平時都是婆婆和曉夏做飯,她們都不在,小鳳又說臉疼要休息,家裏也沒什麼好菜,能有這個鹹菜蘿卜都不錯了,再說了,我也不會做飯啊。”
說着說着,委屈的看了自家男人一眼。
吳大強立即護起媳婦來。
“爸,麗麗以前在家也不做飯,她今天能做出這些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吳二柱瞪了兒子一眼。
“哪家媳婦不做飯的,就你媳婦金貴。”
聽到這話,周麗不幹了。
“爸,我跟大強當初議親的時候我就講過,我不會做飯不會做家務,你們可是承諾說不會讓我做任何事情,我才嫁過來的。”
周麗長得有幾分姿色,身段又好,當初把吳大強勾得五迷三道的,周麗說什麼都答應。
周麗嫁進來這兩年也確實什麼都不幹,因爲全被馮秀珠幹了。
吳二柱臉色很難看,但兒子護得緊,他也不好責罵兒媳婦,只能將怒火轉移到馮秀珠身上。
“死婆娘,等她回來,看老子怎麼教訓她!”
今天見識過馮秀珠強悍的其他人,都默默地低下了頭吃鹹菜。
“吳二柱,吳二柱在家沒?”
一道凌厲的聲音傳來。
周麗和吳小鳳紛紛顫抖了一下,這聲音很熟悉,好像是下午她們找來的兩個公安。
吳二柱沒聽出什麼不對勁,起身去開門。
院子的門一打開,看見兩個公安,他愣了一下,舔着臉笑着:“公安同志,你們找我什麼事啊?我可是良民,從來不犯錯誤。”
“你今天下午打了你的妻子,還用刀差點殺了她,你的妻子已經報案,請你配合我們去派出所走一趟。”
吳二柱又憤怒又着急:“公安同志,冤枉啊,我可沒有打那個老太婆,是那老太婆用刀砍傷我,你們瞧,我受傷的傷還在呢。”
公安掃了一眼他的手臂。
“吳二柱,你要是拒不配合,我們就要強制執法了。”
“你們怎麼就不信我呢,我真的沒有打馮老太婆,你們要相信我啊。”
公安上前一把將吳二柱制住,將手扭在背後,吳二柱疼得嗷嗷叫。
他的叫聲引得屋子裏其他人都跑了出來,鄰居也跑出來查看情況。
“吳大強。”
吳大強聽到公安喊自己的名字,下意識就往屋子裏跑。
另一名公安快速追上去,在吳大強即將跑進房間裏時抓住。
吳大強掙扎:“公安同志我犯了什麼事,你們要抓我?”
“我們就是帶你去派出所了解馮秀珠被打一案,你跑什麼?是不是心虛?走,跟我們去派出所。”
鄰居們看着吳二柱和吳大強被公安抓走。
“吳二柱父子犯什麼錯了?怎麼被公安抓走了?”
“我剛剛聽見,好像是馮秀珠報案自己被打了,公安要抓他們去派出所。”
“啥?男人打婆娘還能被抓?這吳二柱也太沒用了,被一個娘們騎在頭上。”
“這馮秀珠也太能鬧了,以前怎麼沒發現,她這是被鬼上身了?”
“噓,小心被聽到人家舉報你。”
破四舊,封建迷信要不得。
吳二柱和吳大強被抓到了派出所,吳二柱見到馮秀珠,氣得破口大罵。
“你個賤婆娘,你敢報案抓老子……”
“還敢說你沒有打人,都到派出所了,還不老實。”公安抓着吳二柱的手用力,吳二柱再次疼得嗷嗷叫。
吳大強一整個很慌亂,不停的跟公安解釋。
“是馮秀珠,她拿刀子砍我們呐。”
雙方各執一詞,吳二柱父子堅稱是馮秀珠砍人,而馮秀珠懦弱窩囊的坐在那裏,只是一個勁的抹眼淚,惹得女公安很是同情馮秀珠。
“馮大嬸,你別怕,我們公安一定會給你做主。”
一方囂張,一方軟弱,這一對比,吳二柱父子倆的話就更不可信了,加上下午公安已經找幾個街坊鄰居走訪過,平日裏吳二柱就喜歡喝點酒,還打砸屋裏的東西,而馮秀珠性子軟和,根本做不出打自己男人的事。
最後吳二柱和吳大強暫時被關押了起來。
馮秀珠對公安同志千恩萬謝。
“公安同志們辛苦了,謝謝你們爲我做主。”
女公安安慰馮秀珠。
“大嬸,以後他們要是再敢動手,你不要忍耐。”
馮秀珠連連應下,佝僂着背借着月色走回家。
家暴在所有人看來都是家事,公安一般不鬧大不會管,馮秀珠今天扮弱博取了一部分同情,才能讓吳二柱和吳大強被抓起來。
然而也只是關他們兩天,讓他們認錯寫保證書之後,就會放回來。
馮秀珠不擔心吳二柱回來再對自己動手,她只擔心吳二柱不會動手!
馮秀珠回到家,吳小鳳和周麗各自躲在房間裏,都不敢出來招惹馮秀珠。
馮秀珠也懶得管他們,自顧自的燒水沖了個澡,她都兩天沒洗澡了,身上臭烘烘的。
次日一早,天一亮馮秀珠就起床出門,走了一個半小時到縣城,從縣城汽車站坐上去市裏的汽車。
汽車要開五個小時,車裏人擠人,天氣熱,大家身上都悶出了汗,各種難以形容的味道襲來,馮秀珠來得早,選了個靠窗的位置,打開車窗透氣倒還好。
旁邊一個大娘看着似乎有些受不住,臉都白了。
馮秀珠看了好幾眼。
大娘突然頭一歪,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馮秀珠心裏咯噔一下。
“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