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制內？鐵飯碗？
這幾個字像電流一樣擊穿了姜承的腦子，他呆呆地看着蘇晚晴，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個在沙漠裏渴死的人，忽然有人不僅給了他一瓶水，還給了他一座金山。
所有的恐懼、憤怒、屈辱，在這一刻，都被一種更龐大、更荒謬的情緒所取代——狂喜。
他之前最絕望的時候想過什麼？無非是畢業後找個金融公司，從底層做起，一個月拿個一萬多的工資，省吃儉用十年，也許能還清那滾雪球一樣的高利貸。
至於母親的病，妹妹的學費，那都是壓在心口喘不過氣的石頭。
可現在……一個月底薪五萬，一個任務五十萬，畢業還能進體制內。
他那七十多萬的高利貸，加二十萬的信用貸，總共近百萬的巨債，在這份“工作”面前，好像忽然變得不值一提。一個任務，就能解決一半。
他忽然覺得膝蓋上撞出的那片淤青，一點都不疼了。
蘇晚晴將他臉上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從震驚到呆滯，再到一絲壓抑不住的貪婪和興奮。
她很滿意，這才是她想要看到的反應。棋子，首先要明白自己爲什麼而戰。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蘇晚晴站起身，重新整理了一下衣領，又變回了那個端莊典雅的副校長，“你先回學校吧，等我通知。”
她頓了頓，拿起手機，點開一個二維碼界面，“加個聯系方式，用綠泡泡。”
姜承像個機器人一樣，機械地掏出自己那台屏幕碎了好幾道裂痕的舊手機，哆哆嗦嗦地掃了碼，發送了好友申請。
叮。
對方秒通過。
頭像是一朵雪地裏的紅梅，孤傲又冷豔，和她本人一樣。昵稱很簡單，就一個字：晚。
“對了，”蘇晚晴收起手機，忽然又換上了那副玩味的表情，身體微微前傾，那股熟悉的馨香再次籠罩過來，“我忽然發現，你怎麼不叫我姐了？我還是挺喜歡你叫我姐的。”
姜承剛從金錢的沖擊中緩過一點神，又被她這句話拉回了現實。
他看着眼前這張千變萬化的臉，心裏五味雜陳。
他苦笑了一下，帶着幾分真心實意的後怕：“校長……您就別拿我開涮了。那天我看見您名片的時候，腸子都悔青了。”
“您知道我這一個月是怎麼過來的嗎？上課覺得老師在盯我，走路看見黑車就想躲，晚上做夢都是您那位廳長先生帶人來抓我。我每天都提心吊膽的，魂都快嚇飛了。”
“哎呦，這麼委屈啊？”蘇晚晴掩嘴輕笑，眼波流轉，媚態橫生，“那真是姐姐的不是了。這樣吧，你現在叫一聲好姐姐，姐給你點補償，怎麼樣？”
補償？
姜承心裏猛地一動。這個女人的補償，還能是什麼？加薪？再加五萬？那感情好啊！
他的臉上立刻堆起了在足浴店練就的、最真誠的笑容，聲音都甜了幾分：“姐，您說的是真的？什麼補償？”
蘇晚晴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勾魂的鳳眼看着他，眼神裏帶着一絲狡黠的笑意。
然後，她當着姜承的面，伸出纖長的手指，落在了自己胸前。
那件針織短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剛剛已經被她解開，此刻，她的手指落在了第三顆扣子上。
她的動作很慢，慢得像電影裏的特寫鏡頭。
指尖輕輕一挑，小巧的扣子便從扣眼裏掙脫出來。
一顆，兩顆，三顆……
隨着扣子一顆顆解開，衣襟向兩側敞開，那片晃眼的雪白不斷擴大，直到最後一顆扣子也宣告失守。
針織衫徹底敞開，露出了裏面那件精致的白色蕾絲內衣。
半透明的蕾絲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完美地包裹着那讓人目眩的豐盈。
整個包間裏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幹了，姜承只覺得呼吸一滯，渾身的血液都沖向了同一個地方。
“弟弟，要不要姐姐讓你試一試，什麼是真正的‘春茶宴’？”
蘇晚晴的聲音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着他的耳膜，她朝着他拋了個媚眼，紅唇微啓，“這可是姐姐獨有的補償哦，外面那些庸脂俗粉可給不了你。”
姜承的臉“轟”的一下，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他腦子裏警鈴大作。
碰她？他哪裏還敢！
這個女人就是個妖精，是個魔鬼！第一次不清不楚地被她下了藥，就惹出個孩子來，把自己下半輩子都搭了進去。
這要是再來一次，天知道她又會搞出什麼幺蛾子來！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錢是錢，命是命。錢要拿，但命更重要！
“姐！您……您自己在這兒慢慢玩！我……我想起來學校還有課！”
姜承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看都不敢再看那活色生香的畫面一眼，轉身就往外跑，那姿態，比見了鬼還狼狽。
“砰！”
他拉開門，撒丫子就跑了出去，頭也不回。
聽着那倉皇的腳步聲遠去，蘇晚晴嘴角的媚笑慢慢淡去，她臉上的風情萬種也隨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人可見的疲憊和哀傷。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慢條斯理地，將扣子一顆一顆，重新系好。
然後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輕輕嘆了口氣。
大廳裏，沈晗嫣正靠在吧台上，看着姜承像火燒屁股一樣從院子裏沖出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端着兩杯新泡的龍井，扭着水蛇腰走進包間，正好看到蘇晚晴在系最後一顆扣子。
“怎麼，又逗那小子了？”沈晗嫣將茶杯放在桌上，笑着調侃，“看他那樣子，像是被你吸幹了精氣似的。你真覺得他行？”
“我怎麼總感覺他有點太單純了，這水這麼深，我怕他一腳踩進來，連個泡都冒不出來就沒了。”
蘇晚晴端起熱茶，感受着掌心的溫度，眼神有些空洞：“我就是看中他那股又單純又不單純的樣子。傻氣裏埋藏着算計，老實中又透着一股子狠勁。”
“他不是白紙，是一張被生活搓揉得皺巴巴，但底色還算幹淨的紙，比那些油滑的老狐狸好用。”
“但也好騙，更容易被人當成棄子。”沈晗嫣坐到她對面，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聲音裏帶着擔憂，“晴晴，咱們……真的沒辦法逃出去嗎？”
她壓低了聲音：“我們手裏掌握的那些東西，李青川的那些爛事，隨便抖出去一件都夠他喝一壺的。我們把它交給他的政敵，或者直接去上面上訪，不行嗎？”
“上訪？”蘇晚晴自嘲地笑了一聲，“出了江城，你覺得我們能走出清江省嗎？在這裏，他李青川就是天。怎麼上訪？往哪兒上？上面就是他的人。”
她的聲音裏透着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別忘了他是什麼出身。窮苦孩子，一步步爬上來，早年還是全國聞名的緝毒英雄，身上的光環太多了。他把自己的形象塑造得太完美，一點小風浪根本動不了他。”
“何況……”蘇晚晴的眼神暗了下去，“還有京城那個人罩着他。在清江這一畝三分地上，誰能動他，誰又敢動他？”
沈晗嫣沉默了，端起茶杯，卻沒了喝的心情。
“走一步，算一步吧。”蘇晚晴幽幽地說道，“這把刀，或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
姜承一路狂奔，沖出“靜心齋”古色古香的大門，外面的車水馬龍和喧囂人聲撲面而來，他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心髒還在狂跳。
他靠在牆上，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錢，體制，臥底，孩子，李青川，還有蘇晚晴那具讓他血脈賁張的身體……
他忽然想起一個被忽略的關鍵問題：要不要讓蘇晚晴把孩子打掉？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他搖了搖頭，那畢竟是自己的骨肉……雖然來得荒唐，但那也是一條命。
而且，看蘇晚晴那架勢，她顯然是拿這個孩子當成最重要的籌碼和鎖鏈，她怎麼可能同意打掉？她告訴自己懷孕，就是爲了徹底套牢自己。
“唉……”姜承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自己怎麼就莫名其妙掉進這個天大的火坑裏了呢。
不過，索性以後還錢能快點了，再也不用爲那筆要命的高利貸發愁了。
有了錢，母親的病也能用更好的藥，妹妹也能過得好一點。
這麼一想，心裏那股子憋屈和恐懼，似乎又淡了那麼幾分。
就在這時，他的破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張姐”，美度足浴店的前台。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小姜承啊！你今天怎麼還沒來上班？都幾點了！”電話那頭傳來張姐熟悉又帶着點焦急的聲音。
“張姐，我……”
“你快點吧！客人點名就要你！趕緊的，別讓貴客等急了！”
一聽到有客人點他，他都快有心理陰影了！
“張姐，我不幹了。”姜承的聲音冷得像冰，“我不幹了！你幫我跟老板說一下，我以後都不去了！”
說完，不等對方反應，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不想再和那個地方，和自己的過去，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牽連。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足浴店的8號技師。
他看着川流不息的馬路，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舊的生活，結束了。
新的，要命的生活，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