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北山別苑的寂靜,不再是單純的安寧,而是充滿了沉重的心事和無聲的驚濤駭浪。

夏晝獨自站在龐大的控制台前,屏幕上定格的畫面是那支神秘黑色車隊的模糊影像,以及那個刺眼的、代表“羲和”研究所的抽象日晷徽記。冰冷的數據流在另一塊屏幕上無聲滾動,嚐試着進行更深度的圖像分析和信號溯源,但大部分通往外部網絡,尤其是跨州級的高權限節點的訪問,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壁壘和幹擾。

世界的混亂,遠不止於京州江都市一隅。

“網絡連接極不穩定,京州內部民用網絡大面積癱瘓,但更高級別的州際政務和軍事專線似乎還在艱難維持,只是訪問權限被提到了最高,我們被拒絕了。”莫澤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休息了片刻後,便強撐着精神開始協助夏晝操作電腦,他的技術頭腦在這種時候顯得無比寶貴。“而且,有強大的外力在幹擾甚至清洗某些特定數據流,特別是關於……月州、‘九式’以及……成州(04區)的信息。”

成州(04區)。這個名字讓夏晝的目光一凝。那個於2025年8月23日宣布獨立,並與其他八大州徹底斷絕往來的神秘區域。

04區的最高領導人代號僅爲“伊”,執行官更是絕密。一個能獨立於世界體系之外、並有能力封鎖一切信息的區域,其背後隱藏的力量令人不寒而栗。父親夏天和母親晨曦所在的“羲和”研究所,其背景深不可測,與04區是否有牽連?與月州的發現又有什麼關聯?

“嚐試接入京州的緊急狀態廣播系統,哪怕只有音頻。”夏晝下令,聲音低沉。

莫澤快速操作,很快,一陣嘈雜的、夾雜着強烈電流幹擾的聲音從揚聲器裏斷斷續續傳出:

“……重復……京州全境……進入一級緊急狀態……所有市民……就地避難……等待救援……切勿前往……洛州、雨州方向……邊境……已……沖突……滋……”

“……月州……通訊……完全中斷……最後消息……提及……‘極光……失控’……‘晶體……活過來了’……滋……”

“……靈州……發表聲明……譴責……‘非法生化研究’……要求……京州、04區……公開……‘九式’……全部資料……否則……不排除……采取……‘特別措施’……滋……”

“……雲州……關閉所有空域海港……經濟貿易……全面凍結……”

“……雨州……大祭司薩爾特……宣稱……此乃‘雨神之怒’……譴責……京州與04區的……‘瀆神行徑’……”

破碎的廣播信息,拼湊出一幅令人絕望的州際圖景:京州自身難保,邊境與鄰近州發生沖突;最早發現“九式”的月州情況未知但極度糟糕(極光失控?晶體活化?);靈州作爲第一強州態度強硬,直接劍指京州和04區;雲州自閉,雨州則趁機進行宗教譴責。整個世界在災難面前非但沒有聯合,反而舊有的矛盾與猜忌急劇爆發,甚至可能滑向更直接的沖突!

而所有的矛頭,或明或暗,都指向了“九式”,以及可能與之相關的京州和04區。

夏晝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江都市的災難,恐怕只是全球性災難的一個縮影,甚至可能只是一個開始!而他們,恰好身處風暴眼的中心——京州。

父母讓他去的雅州,是京州的附屬州,目前似乎還未被直接卷入沖突,但又能安全多久?那支“羲和”的車隊前往雲棲市,是建立新的據點,還是執行所謂的“歸墟預案”?

就在這時,秦雯拿着一盒從藥店帶回來的抗生素,猶豫地走了過來:“夏老師,這些藥……包裝上的生產批號和廠家代碼……好像有點奇怪。”她心思細膩,在整理藥品時注意到了細節。

夏晝接過藥盒,看向側面那一串細小的激光噴碼。除了常規信息,末尾竟然有一個極不起眼的、需要特定解碼規則才能看出的附加標識——一個環繞着數字“04”的微小菱形符號!

這是04區的內部標識!這些藥是04區生產的,並通過某種渠道流入了京州市面!

04區的觸角,早已滲透了出來?這場災難,04區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是源頭?是受害者?還是……冷眼的旁觀者,甚至……推動者?

一連串的疑問如同冰錐,狠狠鑿擊着夏晝的認知。他原本以爲只是父母研究所的意外事故,現在看來,這更像是一場席卷了世界主要力量、圍繞“九式”展開的、染血的巨大棋局!而他和他的學生們,連同這滿城的感染者,都只是這棋盤上微不足道、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

司凱父子和江未言正在給衆人分發壓縮食物和水。

莫川悅小聲安慰着情緒稍微穩定的許柒柒。

曹朔依舊獨自坐在角落,閉目感受着手臂的變化,額角有細微的汗珠,那繃帶下的黑紫色似乎沒有擴散,但也絲毫沒有消退的跡象,像一道永恒的詛咒。

窗外,高牆之內是暫時的安全,高牆之外是整個正在分崩離析的世界。

安全屋成了信息孤島,也是風暴中偶然形成的、脆弱的避風港。他們知道了更多,卻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霧和更大的恐懼。

夏晝緩緩握緊了拳頭。不能再被動等待了。去雲棲市,不再是簡單的尋親,而是必須去揭開真相,至少要弄清楚父母在這場驚天陰謀中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以及……自己這身被“九式”改變的身體,到底意味着什麼。

但在此之前,他們必須解決眼前的生存問題:物資、曹朔的傷、以及……如何穿過已經徹底失控、甚至可能爆發州際沖突的京州大地,前往雅州。

棋局已然展開,他們這些微小的棋子,必須想辦法活下去,並撬動這該死的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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