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對門口的人的態度難得的能看出一絲和善:“王知青,人你安排一下。”
回頭看到簡蘇蘇和趙皖眉頭又深了幾分,無奈的多囑咐了句:“有兩個女娃子下車的時候受了點傷,讓邱知青照顧一下。”
大隊長轉過頭對簡蘇蘇和趙皖說:“你倆先養好傷再說上工的事吧。”
王志鵬笑着送了大隊長一段,之前說會來一批新下鄉的知青,也沒想到能有這麼多人啊,他心裏這會都要愁死了。
“叔,我們那啥情況你也知道,這一下來了這麼多人,咋睡啊,男知青那屋要是想都躺下,那估計都得側身立着了。”
知青點現在住的是原來村裏頭地主的院子。
之前鬧的凶的時候,房子都被打砸的夠嗆,知青點也是借用了那邊的空地在前頭加蓋的土坯房。
之前沒有專門的知青點,老知青之前來都是被分散安排進老鄉家裏搭夥。生活習慣不同,矛盾多不說,後來有兩個女知青鬧出了事兒來,大隊長才做主把那片地方劃給知青。那塊地惦記的人太多,給知青用正好。
大隊長也犯愁,上面雖然給了補貼,除了發到知青個人手裏的,其他的也就夠補貼他們三個月的口糧。
這幫城裏頭來的孩子,口號個個喊的響亮,腦子也活泛,可這農村的地界,你再活泛,幹活不中用,不一樣吃不飽嗎。
“實在不行,等過幾天下完菜種,在倉房再搭個炕出來。”大隊長磕磕煙袋鍋子,甩手走了。
這都叫什麼事啊,王志鵬一臉苦笑,其實他剛剛是想提提後院那塊地。這老頭生怕他開口多說一句,走得飛快,那腳底下的土都帶起煙了。
“我叫王志鵬,下鄉6年了,是咱們知青點的負責人。”
王志鵬長相挺符合這個時代人的特色的,端正的國字臉,笑容大方。他邊帶人往裏走,邊介紹了這院子的情況。
“咱們院子裏就有井,平時不用去河邊擔水,能省不少力氣。”
“後面那塊菜地是咱們自己種的,平時吃菜直接來地裏拔就是。”
“現在能住的就三間屋,女知青那屋是個大通鋪,男知青有兩間……”說到住處,他實在不知道該咋介紹,就把門都打開給大家看了看。
“沒想到這次一下來了這麼多人,咱們短時間內可能都得擠一擠了。”
大家坐了幾天車,今天又折騰了一小天。這會看到居住環境,心裏真是拔涼拔涼的。
這院子雖是地主的,可人地主住的是後院,早都被打砸了,連好點的磚頭都被人挑走了。
衆人進院門的時候,心裏還算寬敞,沒想到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裏頭這房子和村裏大多數的剛剛路過的那些草杆和黃泥活到一起搭建的那些房子,沒什麼區別。都是一個流水線出來的。
王志鵬也是從他們這階段過來的,這些年新知青一批一批的來,回去的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心裏怎麼個想法他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按下心頭的感慨,王志鵬笑着說:“剛和大隊長把困難說了,先對付幾天,實在不行回頭在倉房那邊搭個炕。”
也不怪大隊長愁,這次光女知青就來了六個,男知青也有五個。
原本就三間房,一下子塞進去11個人,光想想就覺得可怕了。
邱念兒把女知青領進了屋。
這屋子很長,看着不像男知青那邊那麼逼仄。屋子是朝南的,整張炕對着窗,窗戶沒有玻璃,是用木條釘成的格子狀,上面糊的透光不透明的“皮紙”。
屋裏不小,舉架卻很低,不論是不明亮的光線,還是抬頭就離的很近的棚頂,處處都壓抑着給人一種喘不上來氣的感覺。
炕兩頭一面是牆,一面是空心的火牆。火牆的另一邊就是剛剛她們進來的那個對着門的堂屋。
這個大屋也是唯一一個有火牆的屋子,能看出來知青點的人對女同志很是照顧。
簡蘇蘇覺得火炕,火牆,和地龍真是古代勞動人民智慧的升華。
泥巴糊的土炕上,炕頭那邊三個位置明顯是有人住的。
炕挺長的,睡九個人也是很勉強了。好在這九個人都很瘦。
秦玉燕和雲想容幫忙把趙皖的行李放到最靠邊的位置,她那個手也挺怕睡覺時候被人碰到的。
四個人也沒挑揀,給另外兩個姑娘留出來的也是靠炕頭的位置,就這個環境,大家也實在沒什麼可挑的。
邱念兒是來下鄉四年的老知青了,看着水蔥般的幾個姑娘,她心裏也挺感慨,自己剛來的那會也挺嫩的,現在手上都是老繭,臉也糙了不少,和她同批次來的大多數知青都在當地成家了。
鄉下的日子,就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活,幹完這樣還有那樣,有些熬不下去的可不就自己找出路了。
邱念兒是女知青這邊的負責人,她給指了東西都放在哪,耐心的告訴她們怎麼收拾。
“知道你們要來,炕上早上都掃過了,這都一天了,估計有落的土,你們弄點水,自己在擦擦。”
“今天晚上給你們接風,不過你們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我們口糧也不夠。
一會你們去大隊部取了糧食得還回來。”這年頭不管是誰,口糧上都是計較的,她交代完就去廚房忙乎飯了。
“嘴上說的倒是利索,也沒見伸一手指頭。摳摳搜搜的,自己出口糧還說什麼接風呀……”之前沒見過的一個女孩子嘴裏抱怨着。
這女生行李雖然不是嶄新的,上面卻是一個補丁都沒有,看得是平日裏用慣的東西,應該是家裏條件挺好的,明顯還帶着股不諳世事的蠢勁。
長得也是清秀可愛掛的,有點上翹的桃花眼。就是這會兒因爲緊皺的眉頭拉的眼尾上翹,就看起來有點吊眼梢子。
她說完話屋裏詭異的安靜了,沒人接她的話,路上和她坐一塊的那個女生多少也是體會到這人什麼性子,連忙扯了扯她,低頭收拾了起來。
那個女生一看就是個愛幹淨的,穿着一身洗的發白的衣服,被子明顯有點硬了,上面也有明顯的補丁,針腳看起來挺密實的。
簡蘇蘇基本沒聽她說過什麼話,看到她的時候,她也大多時候是含胸低頭的。
雲想容把她們四個人的位置都重新掃了一下,然後拿抹布裏裏外外擦地很幹淨。
之前她發燒,她們三個都幫了不少忙,看見簡蘇蘇的脖子她心裏就說不出來的愧疚。這些活她做熟了的,只能多做點事報答對方了。
雲想容和秦玉燕兩個人把舊報紙鋪好,然後上面又鋪上幹淨的稻草,最後才把褥子鋪到了上面。
稻草只能先對付一下,回頭需要換成編好的草席。
趙皖吊着胳膊,也被拒絕了幫忙,只好和簡蘇蘇一起站在旁邊幫着遞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