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寧撐在膝蓋上的手，指關節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慢慢直起腰，側過頭，看向趙雨萱。
汗水模糊了視線，但她能清晰地看到趙雨萱側臉上緊抿的唇線。
和那雙即使在疲憊不堪時也依舊亮得驚人的眼睛深處，那一點不肯熄滅的東西。
那是一種阮寧完全能讀懂的東西。
不甘、執拗、被無數次質疑和否定後反而淬煉出的近乎凶狠的堅持。
前世的她又何嚐不是如此呢。
因爲沒有好的樣貌，被無數次的質疑和否定。
但她不甘心，所以她選擇了去手術整形。
只爲了要改變自己的命運，卻因爲醫療事故死在了手術台上。
與別人不同的是，她現在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回到了十八歲。
但這一次她擁有了S+的容貌，她參加選秀，靠着前世的舞蹈實力和系統的幫助輕易拿到了S卡。
之前的她更多的只是把選秀當做一個接近傅臨淵獲得喜愛值的途徑。
雖然愛跳舞，但對出道並沒有太多的想法。
但現在的她看到了女孩們爲了夢想而努力的光芒。
阮寧覺得，她應該更加認真對待這個選秀，她也想出道，想讓更多人喜愛她。
她應該認真做好自己的事，借助這個系統，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
“現在呢？”阮寧的聲音同樣嘶啞，帶着喘息的餘音。她看着趙雨萱，問得直接。
趙雨萱也轉過頭。
汗水沿着她優越的混血輪廓滑落，有幾滴掛在長長的睫毛上，欲墜未墜，她沒有立刻回答。
初生的晨光無聲無息地穿透巨大的玻璃幕牆，斜斜地投射進來，恰好籠罩住她們站立的位置。
光線並不強烈，將她們身上細密的汗珠，映照得如同無數細小的碎鑽，在疲憊的身軀上閃爍。
趙雨萱的視線掠過窗外那越來越亮的天際線，最終落回阮寧被汗水打溼，卻亮得驚人的眼睛上。
她臉上緊繃的線條，忽然奇異地舒展了一下。
不是那種毫無負擔的明媚笑容，而是帶着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卻又混合着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純粹而銳利的釋然。
汗水還掛在她唇邊，那弧度卻無比清晰。
“至少，”她開口，聲音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清晰，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現在你信了。”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煽情的宣言，卻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打開了某個無形的閘門。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沖上阮寧的鼻尖，眼眶瞬間被一種酸澀的暖意漲滿。
是委屈？是共鳴？還是純粹被這並肩戰鬥的疲憊和曙光乍現的瞬間所擊中？
她分不清。
所有的情緒，那些壓在心頭的沉重，被質疑的委屈，拼盡全力的疲憊。
還有此刻被點亮的，微小的卻無比真實的希望，都攪在一起，猛烈地沖擊着她的心髒。
阮寧沒有試圖去壓抑這洶涌的情緒。
她看着趙雨萱，看着對方同樣汗溼的臉上那抹帶着疲憊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然後，她也咧開了嘴。
一個同樣被汗水浸透、甚至因爲過度喘息而顯得有些變形，卻無比明亮暢快的笑容，在她臉上徹底綻放開來。
身體是沉重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議極限的透支。
骨頭縫裏都透着酸軟，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肺葉深處的灼痛。
可就在這樣一副被汗水泡透，疲憊得幾乎散架的軀殼裏，有什麼東西卻輕盈得想要破體而出。
阮寧笑着，趙雨萱也笑着。
汗水沿着她們揚起的下巴，彎起的眼角不斷滑落，滴在地板上，洇開小小的，深色的圓點。
她們誰也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對方鏡中同樣狼狽又明亮的笑容，無聲地笑着。
窗外的晨光正以不可阻擋之勢驅散着殘存的夜色。
將她們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在巨大的鏡面上，也照亮了彼此眼中那份無需言說的了然與確認。
那些流言，那些揣測，那些來自外界冰冷或灼熱的審視目光。
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遙遠，那麼輕飄。
鏡子不會說謊，汗水不會說謊。
身體在無數次重復中刻下的記憶，肌肉在極限壓榨下依舊能精準抵達的位置。
這些，遠比任何流言蜚語更真實，更有力量。
她們的笑聲漸漸平息下來，只剩下帶着滿足感的粗重喘息在安靜的休息室裏回蕩。
窗外，城市正在蘇醒，遠處隱約傳來早班車駛過的聲音。
新的一天開始了，帶着未卜的前路和必然的荊棘。
拖着灌了鉛的雙腿挪回宿舍時，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走廊裏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只有阮寧和趙雨萱訓練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聲，還有那怎麼也壓不住的，又深又重的喘息。
汗水早就把訓練服泡透了，冰涼地貼在背上，黏膩得讓人發瘋。
趙雨萱幾乎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阮寧身上，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眼看就要睡過去。
“喂。”趙雨萱的聲音忽然響起，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嗯？”阮寧偏過頭，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頭頂。
“你就是個瘋子。”趙雨萱嘟囔道。
“彼此彼此。”阮寧回了一句。
趙雨萱沒再說話，直到兩人踉蹌着停在A班宿舍區的門口。
她忽然掙扎着站直了身體，一把抓住阮寧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阮寧被她拽得一個趔趄，不解地看過去。
晨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給趙雨萱那張混血感極強的臉上鍍了一層微光。
她的眼睛裏布滿血絲，疲憊不堪，但瞳孔深處卻亮得像有兩團火在燒。
“聽着。”
她的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淬了火的釘子，狠狠砸在寂靜的空氣裏，“這個舞台，你和我，都會站到最後。”
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得像要穿透阮寧的靈魂。
“我們都會出道。”
這不是安慰，不是期許，更像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判。
【叮！檢測到新的角色關系線！】
【新角色‘趙雨萱’（A班學員）關系線建立！】
【趙雨萱善意值：80%（欣賞/並肩共行）】
阮寧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這個倔強又疲憊的女孩，緊繃了一夜的神經忽然就鬆了下來。
她笑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帶着釋然的笑。
“好。”她輕聲說。
這個字仿佛抽幹了趙雨萱最後一點力氣，她整個人瞬間軟了下來，腦袋重重地磕在阮寧的肩膀上，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下次……下次再陪你熬到四點……”
阮寧以爲她要說什麼豪言壯語。
“我就把你腿打斷。”趙雨萱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充滿了睡意和威脅，“還有，我餓了，我要吃三份肉的烤肉飯，你請。”
話沒說完，人已經徹底沒了動靜，均勻的呼吸聲響了起來。
阮寧哭笑不得地撐着這個掛在自己身上的“巨嬰”，感覺肩膀上的重量，好像也沒那麼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