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中午，姜晚凝正在廚房忙活午飯，就見媒人申玉急匆匆走了進來，直奔堂屋。
——哥哥姜晚斌和母親於娟正等着開飯，見狀忙起身迎她。
“大娘。”姜晚斌招呼道。
“嫂子。”於娟也笑着搭話。
“哎，都坐都坐！”
申玉擺擺手，臉上堆着笑，“弟妹啊，我給你們帶好消息來了！你之前提的條件，我給尋着合適的人家了！”
她故意頓了頓，看着兩人急切的眼神，慢慢道，“這戶人家不光願意出二十萬彩禮，還額外給五萬塊，讓你們自家置辦嫁妝！”
“真的？”於娟眼睛一亮，聲音都拔高了，“那可太好了！”
姜晚斌也按捺不住好奇：“哪家這麼大氣？二十五萬呢！”
“是啊是啊，快說說！”於娟急忙追問。
申玉朝廚房瞥了眼，壓低聲音，三人腦袋湊近了些：“就是隔壁村造船廠的王德興家，他兒子！”
於娟一聽頓時笑開了花——王德興在這方圓百裏可是響當當的人物，家裏富得流油，不僅住着三層小洋樓，聽說在雲城還有房產。
他家三個兒子，大兒子早結了婚，孩子都好幾歲了，就剩二兒子和小兒子沒成家。
姜晚斌也恍然，他跟王德興的大兒子是初中同學，對他家情況不算陌生。
二兒子比他小四歲，小時候總跟着哥哥屁股後面轉，只是後來人家讀了大學，漸漸也就玩不到一塊了。
倒是那小兒子，年紀跟姜晚凝相仿，可附近誰不知道，他出生時缺氧落了腦癱，按村裏的說法，就是個“傻子”。
“是他家二兒子？”於娟急忙追問。
申玉搖了頭：“二兒子早有對象了，我要說的是小兒子……”
“大娘，您沒搞錯吧？”姜晚斌一聽就炸了，猛地打斷她！
“您讓我妹嫁那個腦癱兒？那孩子跟傻子似的，都二十多了，智商才抵得上三歲娃，走路一搖一擺跟鴨子似的——”
他邊說邊比劃着對方蜷手歪嘴的樣子，“就這樣的，絕對不行！”
“你給我閉嘴！”於娟狠狠剜了他一眼，“別打岔！聽你大娘說。”
轉頭又對申玉堆起笑：“嫂子，您接着說。”
申玉接着說：“那小兒子雖說腦癱，但也是出生時缺氧導致的，不是天生的，以後生娃不遺傳。
而且這孩子長得是真好，他兩個哥哥你們也見過，家裏人有出息，家境又殷實。
凝凝真嫁過去，保準有享不完的福！你說呢？”
於娟連連點頭：“嫂子說得在理！我看行！”
“那凝凝那邊……”申玉朝廚房瞥了眼，遲疑着問。
“這事我當媽的說了算，自有辦法讓她點頭！”於娟拍着胸脯保證。
“那敢情好！”申玉笑着起身，“你回頭好好跟她講講，後天吧，我帶你們娘倆去一趟王德興家，如果覺得行，你們兩家就選個日子把這事定下。”
“行！你這就走？”於娟忙挽留，“飯馬上就好，留下吃點唄！”
“不了不了，家裏還有事。”申玉擺擺手，打趣道，“改天直接喝喜酒！”
“那我送送您！”於娟說着便起身。
兩人喜滋滋地從堂屋出來，正撞見姜晚凝端着菜從廚房走出來。
“你看凝凝飯都做好了，別送了，你快吃飯吧！”申玉笑着說。
“吃飯不急，我送送你。”於娟客氣道。
姜晚凝只點了點頭，叫了聲“大娘”，便端着菜進了屋。
於娟送申玉前腳剛走，後腳姜晚斌就氣沖沖地往外走。
姜晚凝不明所以，忙喊：“哥，吃飯了，你去哪兒？”
姜晚斌像是沒聽見，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走到門口瞥見於娟，還重重地“哼”了一聲。
於娟送走申玉，回到餐桌旁，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對姜婉寧說：“明天跟我去鎮上，給你買幾身衣服。”
“啊？”姜晚凝愣了一下。
長這麼大，母親從沒主動給她買過衣服。
小時候要麼穿哥哥剩下的，要麼撿別人家不要的，只有父親偶爾偷偷買兩身，每次還會被於娟數落半天。
初中時她都開始發育來例假了，還穿着哥哥剩下的男士內褲，被同學嘲笑了好久。
幸好初高中有校服規定，於娟雖不情願，也只能按學校要求買了。
“你啊什麼？給你買衣服是讓你好好去相親，明天直接帶你去未來婆家看看！”
姜晚凝心裏咯噔一下。
前幾天那幾個對象母親明明都瞧不上，怎麼突然冒出個“婆家”？她這是又應下哪家了？
她正發怔，於娟已經不耐煩地打斷：“發什麼愣？趕緊給你哥打電話，叫他回來吃飯！”
姜晚凝站着沒動，於娟頓時火了：“快點啊！給你哥打電話！耳朵聾了？聽不見我說話？”
姜晚凝小聲嘟囔：“你把我手機收了，我怎麼打？”
於娟起身進了她自已屋，把手機扔給姜晚凝：“趕緊給你哥打電話，叫他回來吃飯。”
姜晚凝接過手機，屏幕暗着——早沒電了。
這手機是她高三畢業那年，父親給買的，用了四年，電池早就不太行了，一天要充幾次電才行。
她趕緊回房拿充電器插上，等開機後，立刻給姜晚斌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那邊一片嘈雜。
“哥，媽讓你回來吃飯。”姜晚凝對着聽筒說。
姜晚斌在那頭直接說：“你跟媽說，我不回去吃了，在狗子這兒呢。”
狗子是唯一還肯跟哥哥廝混的人，兩人一樣，都是沒娶媳婦的老光棍。
電話裏傳來酒瓶碰撞的脆響，姜晚凝猜哥哥準是又跟狗子喝上了。
姜晚斌沒多說兩句就掛了。
她放下手機，無意間劃開屏幕，瞧見周憶安兩天前發來的微信。
就兩條，很短：“姜晚凝，我是周憶安。我媽醒了，一直念叨着要謝謝你。”
第二條是隔了一小時才發來的：“你要是什麼時候來雲城，記得告訴我，我們全家請你吃飯。”
姜晚凝還沒琢磨好怎麼回，就聽見於娟在外面喊：“打個電話這麼久？”
她趕緊放下手機去了堂屋，把哥哥不回來吃飯的事說了。
於娟陰着臉沒吭聲，這頓飯，姜晚凝就在母親陰沉的臉色裏，吃得格外憋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