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姜知窈的話，錢翠芳沒忍住噗嗤一笑：“好窈兒，你就別逗我了，就你，還賣涼皮？”
整個紡織廠，誰不知道姜知窈是出了名的懶蟲？
一捆毛線在她手裏，翻來覆去擰成了花，也完不成當天的指標。
就這麼個人，還要當個體戶賣涼皮？
說出去不怕人笑話！
但緊接着，錢翠芳笑着笑着就笑不出來了。
無他。
只是因爲坐在她對面的姜知窈眼神清澈赤誠，一雙眸子寫滿了堅定，好像並不似她以爲的心血來潮，小打小鬧。
隨即錢翠芳坐直了身子，正了神色，認真道：“窈兒，你做的涼皮味道確實好，這我得認。但你要是真想賣涼皮，要做的可不止我這一份。”
“咱們廠子兩千多號人，難不成你還想做兩千份？”
想都不用想，肯定不可能的呀。
錢翠芬擺了擺手。
聞言，姜知窈卻是捂嘴笑了起來：“嬸子，您想哪去了？我要是能做全廠的量，那廠裏食堂還能開得下去？”
“那你是想……？”錢翠芬皺起了眉頭。
“我是想讓你幫忙在你的車間裏宣傳宣傳，讓大夥兒嚐嚐我做的涼皮。”姜知窈慢慢解釋道。
她心裏早就盤算好了。
要是她突然出去賣涼皮，就憑她以前那名聲，別說有人買了，不被人吐口水就算好的。
她之所以找錢翠芳試吃，無非就是想從她車間下手，打開局面。
畢竟錢翠芳是第一車間主任，手下有六十多號人呢。
六十份涼皮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剛好能起到宣傳作用。
要是工人覺得好吃，這口碑就傳開了，以後還愁沒生意？
聽完姜知窈的解釋，錢翠芳神色緩和了些。
還好窈丫頭不是想一口吃成胖子，承包全廠。
她可沒有這麼大的面子。
如果只是在車間裏推銷涼皮，這點能力她還是有的。
不過，想到姜知窈以前那名聲……
錢翠芬還是有些遲疑。
姜知窈，她真能行嗎？
眼見錢翠芳猶豫不決，姜知窈拉住她的袖子輕輕晃了晃，語氣帶着撒嬌：“嬸子～你就幫幫我吧，我保證不讓你丟面子。等我把涼皮賣起來了，你天天來吃，我都不要錢！”
看着一臉在討好她的姜知窈，錢翠芳心一軟。
算了。
就幫她這一次。
和免費涼皮沒關系，主要是她還欠着姜知窈的人情。
之前廠裏爆發流感，她的小兒子不幸中招。那個時候，各家藥房都買不到藥。
不是藥賣光了，就是還沒到貨。
眼看兒子高燒不退，可能挺不過去夜了，錢翠芬急得嗷嗷直哭。
這時，姜知窈來她家了，還帶着藥。
她還記得那天下了場大雨，向來愛美的姜知窈連傘都沒打，迎着雨一路狂奔給她送藥，生怕晚了耽誤了。
如果不是姜知窈帶來的藥，那她錢翠芬就得中年喪子了。
這份情，錢翠芬永遠記得。
從那以後，不管姜知窈在車間怎麼偷懶，她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要是一不留神闖了禍，那也沒事，反正還有她收拾爛攤子呢！
畢竟什麼禍，都比不上救命之恩啊。
想到這，錢翠芳點了頭：“行，那我就幫你這一回。”
聽到錢翠芬答應，姜知窈笑逐顏開，以爲是自己的誠心和廚藝打動了錢翠芬。
對於送藥那事，她早就忘得一幹二淨了。
“謝謝嬸子，你真是我遇見的大好人～”
姜知窈道謝的一句話拉長了半分鍾。
有了錢翠芳幫忙，涼皮生意就算成功一半了。
“就你嘴甜。”錢翠芳輕輕點了下她的額頭，接着又說，“你也別高興太早。”
“等午休回去我先跟車間裏說一聲，但要是沒人訂，我可沒辦法。要是有人訂，晚上下班你在廠門口等我，我告訴你訂了多少份，省得你做多了。”
“知道啦，還是嬸子想得周到！”姜知窈微笑點頭。
“油嘴滑舌！”
午休時間短，剛吃完飯，上工鈴就響了。
跟錢翠芳告別後，姜知窈就迫不及待趕去了國營菜市場，購買原材料。
進了菜市場，姜知窈直奔豆芽黃瓜的攤位。
牌上標價：豆芽兩毛五一斤，黃瓜四毛一斤。
姜知窈各要了十斤。
除了涼皮要準備的配菜外，姜知窈又買了點自家吃的菜，一共花了十塊錢。
買完菜，她轉身去了旁邊的國營商店，用票加二十塊錢換了三十斤面粉、十斤澱粉和一些調料。
共計花了三十塊錢。
把該買的都買齊了，姜知窈餓得前胸貼後背。
早飯早就消化完了，午飯只帶了給錢翠芳的那份，現在肚子餓的咕咕直叫。
聞到了前面國營飯店飄來紅燒肉的香味，她饞的直流口水。
真想進去飽餐一頓……
可她又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蔬菜面粉。
買了這麼多東西，她身上就剩二十塊了……
不行。
得節省着花。
姜知窈咬咬牙。
一邊背着黃瓜，一邊扛着豆芽，再一邊抱着米面，腰間還掛着調料瓶。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她好不容易把食材都搬回了家，累得滿身大汗。
回到家，姜知窈先是給自己煮了一鍋面。
把面吃幹淨，她恢復了力氣，便打水洗了個澡，好好睡了一覺。
再醒來時，各家各戶都開始準備晚飯了。
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姜知窈洗了把臉，就往紡織廠趕。
剛到廠門口，就看見錢翠芳等在那，看不清神色。
“嬸子！”姜知窈揮手招呼，一路小跑過去。
到了錢翠芬面前，見了她的表情，姜知窈心裏咯噔一下，還是笑着問：“嬸子，你這副表情……該不會沒一個人訂吧？”
錢翠芳搖了搖頭。
“哪能啊？我好歹是個車間主任，讓他們嚐嚐涼皮這點面子還是有的。就是……訂的人不多。”
害。
原來是這。
在她的預料之內。
姜知窈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沒事，蚊子腿也是肉嘛，只要有人訂我就高興。”
見姜知窈眼裏真沒不高興的樣子，錢翠芳頓了頓，說：“那你明天就先準備四十六份涼皮吧。”
其實她沒好意思告訴姜知窈，本來她提了涼皮的事後，車間裏的人都答應要訂。但一聽是姜知窈做的，不少人當場反悔，最後只剩四十六個人願意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