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戰場上,那名日軍士兵的倒下,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他身邊的同伴,只是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或許是腳滑了,或許是夜路走多了眼花。
沒人聽見槍聲。
風聲依舊在山坳裏嗚咽,像是在爲剛才死去的狗蛋唱着挽歌。
幸存的偵察排長王根生,已經握緊了大刀的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他正準備帶着僅剩的弟兄們沖出去,用最後的血肉拼掉一個算一個。
可對面的鬼子,卻突然起了小小的騷動。
“噗。”
又是一聲輕響,被風聲輕易地卷走。
一名正探頭探腦,試圖呼喚同伴的日軍伍長,眉心處猛地炸開一個小洞。
他的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這一下,恐慌開始像水面的漣漪,無聲地擴散開來。
“怎麼回事?”
“八嘎!注意隱蔽!”
日軍陣地裏傳來幾聲壓低了的呵斥。
他們依舊沒有聽到槍聲,只看到了同伴詭異的死亡。
一種未知的、陰冷的恐懼,攥住了每個人的心髒。
“噗。”
“噗。”
又是兩聲。
兩名剛剛舉起步槍,朝着山坳方向胡亂瞄準的日軍,應聲而倒。
一個捂着脖子,鮮血從指縫裏噴涌而出。
另一個的鋼盔被一股巨力掀飛,旋轉着落在一旁,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這聲音,在死寂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敵襲!敵襲!”
終於有日軍士兵崩潰了,他尖叫起來,聲音裏充滿了破裂的恐懼。
“在哪兒?敵人在哪兒?!”
“是敵人的狙擊手嗎?不可能!他們沒有這種武器!”
混亂,徹底引爆了。
剩餘的日軍像是沒頭的蒼蠅,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動彈,有的則端着槍朝着黑暗的樹林瘋狂掃射。
“砰砰砰!”
“噠噠噠!”
零星的槍聲終於打破了夜的寧靜,子彈胡亂地飛向四面八方,卻連一個敵人的影子都找不到。
“都給我穩住!八嘎呀路!”
一名日軍軍官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間的指揮刀,在月光下閃着森冷的光。
他用刀鞘狠狠抽打着一個嚇得尿了褲子的士兵。
“保持陣型!火力壓制!他們就在那個山坳裏!給我打!”
他的吼叫聲在空曠的山野裏回蕩,充滿了暴戾。
而在幾百米外,凌天的眼前,那塊戰術平板上。
這名軍官的身上,被一個鮮紅的菱形框死死鎖定。
“清除指揮節點。”
蒼狼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冰冷地在凌天耳邊響起。
屏幕上,一個屬於幽靈的第一視角窗口裏,十字準星穩穩地套住了那名軍官的咽喉。
“噗。”
一聲微響。
那名日軍軍官的吼叫聲,戛然而止。
他的脖子上出現了一個血洞,後面的話全被涌出的鮮血堵了回去。
他臉上的表情,從暴怒凝固成了極致的驚駭。
指揮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的身體,如同被抽掉骨頭的麻袋,緩緩跪倒,然後撲倒在地。
指揮官的陣亡,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剩餘的二十多名日軍徹底瘋了。
恐懼吞噬了他們最後的理智。
他們不再射擊,不再尋找掩護,而是尖叫着,哭喊着,轉身就跑。
只想逃離這片被詛咒的土地,逃離這個看不見的死神。
而在龍牙小隊的戰術目鏡中,這些倉皇逃竄的身影,在熱成像模式下,變成了一個個明亮、清晰、毫無遮擋的活靶子。
他們是黑夜中最耀眼的光源。
“清掃開始。”
蒼狼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判決。
“噗。”
“噗。”
“噗。”
......
一連串輕微而致命的聲響,在林間富有節奏地響起。
那不是槍聲,更像是死神在挨個點名。
凌天死死盯着屏幕。
他看到,那些代表着生命的紅色人形輪廓,一個接一個地,在屏幕上熄滅。
就像有人在輕輕吹滅蠟燭。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往往是跑動中的身影猛地一頓,然後悄無聲息地撲倒在地,身上的熱量迅速散去,從亮紅色,變成暗紅,最後融入深藍色的背景。
整個過程,冷靜、高效,帶着一種近乎藝術的殘酷。
不到五分鍾。
當最後一個逃跑的日軍背影在屏幕上熄滅時,整個世界,徹底安靜了。
蒼狼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計時。
“四分四十七秒。”
他平靜地匯報。
“清掃完畢,無遺漏。”
“收到。”
蜂鳥的聲音回答。
戰場上。
風聲依舊。
只是空氣中,多了一股濃鬱的血腥味。
山坳裏,偵察排長王根生和剩下的六名戰士,已經完全看傻了。
他們握着大刀和步槍,保持着準備沖鋒的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尊泥塑。
剛才還槍聲大作、不可一世的鬼子,就這麼......死光了?
怎麼死的?
誰幹的?
王根生用力地眨了眨眼,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爲失血過多,出現了幻覺。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看向對面的日軍陣地。
月光下,橫七豎八躺着三十多具屍體。
死寂。
一片死寂。
沒有槍聲,沒有喊殺聲,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沒見到一個。
鬼子就這麼沒了。
“排…排長......”一個年輕的戰士聲音發抖,牙齒都在打顫,“是…是不是…鬧鬼了?”
“鬼打牆?”
“是山神爺顯靈了?”
幸存的戰士們,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與無法理解的恐懼。
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就在這時。
黑暗的鬆林裏,傳來一陣輕微的、富有節奏的腳步聲。
沙,沙,沙......
仿佛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踩在每個人的心跳上。
幾個高大、模糊的人影,從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們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在月光下,他們身上似乎有某種奇怪的、反着微光的輪廓。
王根生渾身一個激靈,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幾乎是憑着本能,顫抖着舉起了手中那把打空了子彈的漢陽造。
槍口,對準了那幾個正在靠近的神秘黑影。
他的喉嚨幹得像要冒火,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
“什麼人?!”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