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未遮山是覺明大師上頭的代號,這兩年來屢屢要挾他誘拐妙齡女子買賣。
他們稱這套交易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話從接頭人的嘴巴裏輕飄飄地吐出來,讓人覺得寒冷得如同三尺凍冰。
“貨物準備好了嗎?公子說,晚間來驗貨物成色。”
絕明大師廣袖中的的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指節關節部分因用力而變得發白,手背青筋暴起。
但想到劍懸頸上,爲了保住性命和身後清名,又不得忍氣吞聲。
三番五次的交易,他已經學會將眸中的慍怒隱藏,雙手合十,朝接頭人微微躬身回話,“已準備好。”
*
紀晏書火急火燎地朝寺外快走,“我爹他們呢,知道歡歡丟了嗎?”
紀管家手汗津津的,微抖不止,說出的話帶着顫音,“主父知道,他帶着小廝家丁在青林左近的村莊找先去了。”
“爲什麼是帶着家丁小廝去找?”紀晏書急問,“報官了嗎?”
“沒有報官。”
紀晏書急得跺腳,厲聲一吼,“人丟了不報官?”
紀管家急哭淚流,“主父不讓報官。”
紀晏書只覺得胸膛氣血翻涌,人命關天,父親竟然在意那些虛的、無關緊要的東西。
父親是覺得擄走歡歡與王家小娘子是男人,怕知道的人越多,越會影響他那假清高真虛僞的面子和名聲。
剛出般若門,白色粉塵迎面撒來。
是迷藥!
還未反應過來,就覺得身子一陣綿軟,腳步踉蹌虛晃,阿蕊、管家叔當即倒地。
紀晏書癱軟倒地,視線模糊昏暗,“迷藥,阿蕊,管家叔......”
“藥效不夠強啊,還有沒有暈的。”
黑影人帶笑的聲音刺入紀晏書耳中,紀晏書只見一條長長的棍子朝她脖子打來。
別......別打,會打成殘疾的。
覺明寺後山,塔林地牢。
牆上燃着窩燈,昏黃的燈光照亮地下的幾間牢房,牢房裏的幾雙眼睛透過柵欄看向牢房外,擄她們來的人又擄個女孩回來。
這是第十個了!
不知道是哪家的倒黴鬼!
拐子扛着那女孩,走過她們的牢房,走到她們隔壁的一間牢房,掏出鑰匙打開鎖着牢房的吉字口鎖頭,將人直接丟進去,而後鎖頭落鎖。
窩在角落的少女晚菘看着第十個擄來的女子被單獨丟進一間牢房,就知道這女子是拐子眼中的值錢貨,用的鎖頭都比她們高幾個等級。
她們用的是老百姓常用一字型的鐵鎖頭,好幾個擠一間牢房,她們被定價爲平民價。
第十個倒黴鬼用上好的吉字口銅鎖頭,這種鎖頭是富有的人家用的,她是達官顯貴價。
牢房鎖上後,惠洪剛一轉身,身後的白衣蒙面長發男子就揚起巴掌就朝他用力扇了一巴掌。
“蠢貨,被人起疑心了都不知道,真是蠢如豬頭!”
這個長發男子是他們的接頭人,真實名字不知道,知道他有個代號叫做未遮山。
惠洪臉色虔誠恭敬,未遮山公子武功高強,三兩下就能結果三腳貓功夫的他。
爲了活命,即使未遮山公子對他非打即罵,也只能忍氣吞聲,“是,是,小人蠢笨如豬,此番多虧有未遮山公子。”
未遮山公子偉岸挺拔,雖然顯瘦,但健碩有力。
紀晏書被扔進牢房時,與地面碰撞的震感刺激着她的肉體,讓她的手指不覺輕輕地動了動。
迷藥正發揮作用,眼皮沉重得怎麼都睜不開,身體像面團泥巴,軟得很。
未遮山指着那牢房吩咐:“看好她,這個可是個值錢的上等貨,可比隔壁那幾棵大白菜貴多了。”
惠洪剛點頭哈腰稱是,就聽到一陣響亮且憤憤的聲音傳來。
“白菜怎麼了?礙着你們了?”
“嫌我們白菜價,你們拐子就別擄我們來啊。”
未遮山聞聲好奇,抬眸看去,胖乎乎的小丫頭嚯得起來,胖乎乎的小手抓着牢柱子,怒目圓睜,“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抬步靠近,不由得哂笑:“還是棵有脾氣的白菜。”
眼睛掃視牢內的幾顆小白菜,覺得品相還不錯,比上一批的白菜好了許多。
牢內的三棵小白菜見狀噤若寒蟬,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她們是普通白菜,你是翡翠白菜。”
未遮山說笑完這一句,轉身準備走時,聽到惠洪出聲道:“未遮山公子,那丫鬟和老頭怎麼處理?主持說人是您逮的,由您處理最爲妥當。”
那五只潔白如玉的手指悄悄動了動,紀晏書能聽到這裏的人說的話。
剛才說話的是......惠洪師傅!
未遮山眸色不悅,看向人的目光冷了幾分,“要本公子處理,怎麼,你們下頭的人也配指揮本公子?”
這個人又是誰?
他的聲音很耳熟,像是在哪裏聽過。
未遮山聲音如常,輕飄飄道:“那丫鬟年紀大,品相差,買主看不上,隨便找個牙行賣了。”
他們要賣阿蕊,不能讓他們賣。
紀晏書用力想將眼簾撐開,可迷藥的藥效太強了。
未遮山冰冷如霜的聲音傳來。
“老頭兒不中用,沒人要,不如照着你們覺明寺的老規矩,把人做成塔?”
未遮山張揚放肆的笑聲中盡是冷血無情。
惠洪臉色不覺一斂。
覺明寺立寺近百年,寺中弟子圓寂後會進行火化,將骨灰存於甕中,埋於地下,墳上方會修成佛塔,以塔爲墓,以塔供佛,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寺裏的老規矩。
偌大的塔林,不全都是先輩的墓塔,泰半是虛墓。
“公子說笑了,塔林是歷代先師想長眠之地,怎可沾染鮮血?”
未遮山轉向惠洪,不覺輕嗤一聲,“本就是手滿手鮮血之人,還說什麼怎可沾染鮮血?真是貽笑大方!”
“惠洪師傅可是忘了兩個多月前,就在塔林之下這幾間牢房裏,你們還打死了一個。”
“塔林新添的那座佛塔,便是她的吧。”
紀晏書蹙眉,眼淚着急地從眼角掉下來。
不能讓他們把管家叔殺了,她不想再有一個親人死在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