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邵年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的變化。
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
宗邵年的身價,外界早已經估量過。
上千億。
宗氏集團的股份股權占了他身價的一半。
另外一半,則是他的個人投資,以及名下全世界的房產。
在歐洲許多城市,他都有私人莊園。
按理說,身爲宗邵年的法定妻子,黎半夢就算分不走他一半的身價,但是想要百億的話,也輕輕鬆鬆不在話下。
然而,她卻只要……
一千萬。
黎半夢說道:“我要現金流,一千萬直接轉我賬戶上就好。車就是我現在開的那輛寶馬mini,那是你給我買的,我想開走。”
結婚五年,宗邵年唯一送給她的禮物,就是這輛車了。
也不叫送。
更不叫禮物。
是他從勞斯萊斯出來的時候,對面就是寶馬4S店。
宗老太太也在,隨口說了一句:“你那些車都太商務,不適合半夢。聽說女孩子都喜歡它們家的mini,又可愛又好開,你給半夢買一台。”
老太太都發話了,宗邵年向來孝順,便吩咐陳景當場刷卡提了一台。
爲此黎半夢高興了很久。
她很珍惜這輛車。
哪怕現在離婚了,她最想從宗苑裏帶走的,也是這輛車。
這就是黎半夢的全部要求。
一點都不過分。
甚至稱得上是掉價。
宗邵年都懷疑張律師是不是數錯了“0”。
但是,黎半夢卻親口承認是一千萬。
“還有問題嗎?”見宗邵年沉默不語,她主動詢問道,“沒有就可以籤字了。”
她走到張律師面前,接過離婚協議。
在轉身的時候,她動作極快的調換了一份。
給宗邵年籤字的那份,夾雜着手術同意書。
黎半夢理所當然的以爲,宗邵年會立即籤字。
她遞給宗邵年。
宗邵年沒接。
黎半夢又往前遞了遞。
他還是沒有抬手,只是垂在身側。
旁邊,付妤妍看着這一幕。
她的手心微微發汗。
她當然比誰都希望,宗邵年和黎半夢能夠斷得幹幹淨淨的。
這樣,她才有成爲宗太太的機會和希望。
忍辱負重這麼多年,付妤妍終於可以翻身了。
以前一直等,等黎半夢願意放手。
現在,黎半夢終於知難而退了,怎麼阿年卻……
遲疑了?
“有問題。”宗邵年磁性的聲音回蕩在辦公室裏,“我不會給一千萬的,黎半夢。”
黎半夢幾乎是脫口而出:“爲什麼?”
這個錢,她要的根本不過分。
而且她是想用這一千萬,作爲啓動資金。
黎旭樺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屁股債。
她需要錢。
等她做起來之後,有了資本和利潤,她會將一千萬還給宗邵年的。
黎半夢早就計劃好了。
然而她怎麼都沒有料到,宗邵年竟然吝嗇到不願意給!
夫妻一場啊。
五年婚姻,十七年的青春,他怎麼可以冷血到這種地步!
“爲什麼,你說爲什麼?”宗邵年反問,“結婚以來,你的吃穿用度都是我在提供,你沒有賺過一分錢,天天都在家裏閒着,從來都是掌心向上從我這裏要錢。而現在離婚了,你有什麼理由和資格分走我的財產?”
黎半夢看着宗邵年。
竟然覺得陌生。
枕邊睡了五年的丈夫,是怎麼說出這番冷冽刺骨的話。
黎半夢本來以爲,自己已經可以完全平心靜氣的和宗邵年對話了。
他激不起她半點情緒,她不會再往心裏去。
可她,還是低估了言語的殺傷力。
怎麼會有這樣傷人的話。
字字誅心,刺骨。
是,她是沒有工作,當起了全職太太。
家裏的操持,不需要花費心思和精力時間嗎?
將家打理得井井有條,溫馨美好,不是一種能力嗎?
然而,她的所有付出,在宗邵年眼裏,是她遊手好閒,一文不值。
黎半夢喪失了爭辯的欲望。
她冷笑了一聲:“對,你說的對。所以宗邵年,你想怎樣?直接說吧,別繞彎子兜圈圈。”
“我只給一百萬。車……送你了。”
高高在上的施舍,憐憫。
如同打發叫花子。
黎半夢閉了閉眼。
幾秒後,她重新睜眼,恢復了冷靜:“我不要了,我什麼都不要了,行了嗎?你滿意了嗎?”
張律師在旁邊,張大着嘴,快要驚掉下巴了。
他經手過不少離婚案子,也聽同行聊起過豪門夫妻離婚分財產的一些八卦。
牽扯的數額,那都是以億爲單位的。
怎麼到了宗總和宗太太這裏……
鬧得跟中產夫妻一樣了?
千萬百萬的,那根本就是零花錢的存在。
黎半夢拿起離婚協議,翻到分割財產那一欄,直接用筆劃掉,打了個大大的“×”,並且在旁邊寫下兩個字——
“作廢!”
隨後,她再遞給宗邵年:“現在可以籤了。我淨身出戶。”
宗邵年這才接過。
他心不在焉的說道:“黎半夢,你可以求我的。”
她太倔。
性子太要強。
但凡她軟一點,柔一點,都不會是這種下場。
“求你?”黎半夢笑了,“宗邵年,總有一天……總有那麼一天,是你來求我黎半夢!”
而那時,她將不會再搭理他,更不會給他任何機會!
宗邵年也笑:“說什麼胡話。”
他一邊輕蔑不屑的笑,一邊翻着協議,在寫有籤名處的那一欄,龍飛鳳舞的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不記得籤了幾次名。
好像是三次還是四次來着。
宗邵年微微有些疑惑。
一般來說,籤兩處名就差不多了。
他批復過這麼多的文件,其中不乏重要的商業機密,基本上都是籤兩次名。
怎麼這離婚的協議,需要籤三四次?
是不是裏面夾雜着附加的協議?
黎半夢看着宗邵年在最後一頁,一筆一劃的籤完了。
見宗邵年有翻回去看的意向,她毫不猶豫的伸手,直接搶了過來。
肯定不能讓他翻看。
他已經全部籤好字了。
板上釘釘。
宗邵年手上一空,不悅的抬眼看向黎半夢。
“粗魯。”
“張律師都過目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她說,“我都淨身出戶了,你還怕你能因爲這份協議,而有什麼損失?”
宗邵年挑眉:“萬一呢?”
事實上,他的疑惑是正確的。
但他怎麼可能猜得到黎半夢的目的。
這麼多年來,黎半夢就算計過他這一回。
“沒有萬一!”黎半夢回答,謹慎的將離婚協議塞進包裏,拉上拉鏈,“就這樣了,宗邵年,一個月冷靜期後,我們民政局見。”
她成功了。
成功的騙宗邵年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籤了手術同意書。
她總算可以進行手術了。
黎半夢暗暗的鬆了口氣。
她轉身:“我走了。”
“站住!”
黎半夢像是沒有聽見似的,反而還加快了腳步。
宗邵年拔高聲音:“黎半夢!站住!”
見她還是沒有停下的意思,宗邵年長腿一邁,追了上去。
他攔住她的去路。
“幹什麼?”黎半夢很是謹慎,雙手都捏住了包包的肩帶,防止他來搶奪,“你還有事?”
宗邵年攤開掌心:“協議給我。”